【進行中】 【D100】花朝論魁

[宇文愁]

阿凡提解開一個包裹，裡面是一排香囊。

他隨手挑起了一個拿給了葉小舟。

香囊上面繡著葉小舟沒看過的花紋，三道線條筆直上升，頂端開放著花朵。

「這些東西，西域很常見。但是每一個地方的花紋、味道，都不一樣。」

他的語氣很平，繼續解開另外一個包裹，從裡面拿出一根珊瑚，隔著棉布捧在手上。

「有人只喜歡其中一種，一次會買很多。」

「有人會從我這裡買一根珊瑚，要我送他一個，每次都換不同味道。」

阿凡提把珊瑚放在葉小舟眼前。

「你說你還在看，那麼……」

「俠士知道，自己在看什麼嗎？」

[宇文愁]

這時候，北市門口走入了一隊人。
穿着官服的市吏留在門口，正與人交談。

幾名男子和著髮辮的回紇人走進市場，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視。
 
「啊！」
 
葉小舟和阿凡提的對話還沒結束，少女忽然驚呼一聲。
 
抓著阿凡提寬大的衣袖蹲了下來。
 
「俠士，你幫我保護阿凡提好嗎？我要躲一些人。」
 
阿凡提腳步沒有動，舉著珊瑚的手微微一偏，用寬大的袖子擋住了少女。
 
他的語氣依舊平穩。
 
「俠士這樣說，也說得通。」
 
「很多人一開始，也是這樣看。」
 
他看了一眼那隊正在搜人的人。
 
「不過——」
 
他收回視線。
 
「有些事情，看起來一樣。」
 
「落在不同的人身上，就不一樣了。」
 
蹲著的少女抬頭看著葉小舟。

[宇文愁]

少女嘴巴一張一閉，沒有發出聲音。

像是說謝謝，又想是說了什麼。

蹲著身子往北市門口的反方向快步離去。

玄明惑沒有看向那隊人。

只是順著葉小舟的話，打開手中的香囊。

淡淡的氣味散開。

「這一種，味道清一些。」

他語氣平靜。

「中原人多半喜歡。」

他把香囊往前遞了一點。

那幾人從人群間走過。 視線掃過這一側，看了阿凡提一眼。

其中一名中原男子開口：

「那賣香囊的——河南府的人，查驗渡牒。」

阿凡提不慌不忙的收起手上的香囊，伸手往袖子裡面掏出渡諜，遞給了官差。

官差接過渡諜展開一看，眉頭皺起來。

「玄明惑？中原名字？」

玄明惑（阿凡提）微微一笑。

「我請中原人幫我取的。」

官差看完渡牒後，目光往葉小舟這邊掃了一眼。

「是你取的？」

[宇文愁]

官差把渡牒放回玄明惑手上。
對葉小舟說：
「如果只是看熱鬧的，就好好看熱鬧。」
「別讓自己被當成熱鬧。」
 
原本對話就要結束，但是這時留著髮辮的回紇男子走上來，指著玄明惑說：
「就是他！他來過我們營帳！」
 
周圍的人群不知何時安靜了幾分。
有人悄悄往外退開。

官差瞪了回紇男子一眼，看向玄明惑：
「他說你去過，你怎麼說？」
 
「我去過很多地方。」
「畢竟是生意人，哪裡都有生意。」
玄明惑沒有否認，反問：
「這位勇士，你們營帳在何處？」
 
「你來過之後……」
回紇男子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什麼，改口說道：
「我們的人，自你來過之後，就不見了。」
 
官差抬手，打斷回紇人。
 
「夠了。」
「人不見了，就去找人。」
官差此時舉起手，停止爭吵。
「我在這裡看著，你們去找你們要的人。」
 
官差看了葉小舟一眼：
「該做什麼，就去做。別讓我看到，你牽扯進去。」

[宇文愁]

葉小舟離開玄明惑和官差身旁，北市的喧鬧很快壓過了剛才的爭執。

叫賣聲、胡商的吆喝聲此起彼落，香料與炭火氣味混在一起。

只是剛才那方向，行人似乎刻意繞開，有人低聲議論，又很快閉口。

順著少女離去的方向快步前行，視線在人群中搜尋。

胡人與中原人混雜，衣色鮮雜，每個背影都像剛才離開的少女。

前方一條較窄的巷道夾在攤販間，人少光暗。

葉小舟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

白衣，手中一柄鐵製摺扇。

那人站在一處鋪著厚毯的攤位旁，像是在看貨，卻不曾真正低頭。

他用合起的扇子輕輕挑起地毯一角。

地毯下方，隱約露出一個可容一人藏身的空隙。

他揮了揮手。

「進去。」

葉小舟尋找的那名少女蹲在地上，抬頭看了謝衍一眼，猶豫了一下，才俯身鑽入地毯之下。

男子手腕一轉，地毯自然落回原位，紋樣重新鋪平，彷彿從未動過。

他這才抬眼，攤開鐵扇，輕輕搖動。

看到葉小舟注視自己，微微一笑： 

「牡丹宮，謝衍。」

「大俠怎麼稱呼？」

[宇文愁]

「噓。」

謝衍闔上鐵扇，舉在嘴前。

視線往巷口一掃。

「你聲音再大一點，她聽到了。」

「找她的人，也聽到了。」

[宇文愁]

葉小舟回頭要走時， 巷口多了一道白色身影。

早上在扶雪樓找謝衍的女子站在那裡，沒有進來，神色冷淡，眉間帶著壓不住的不耐。

她看了謝衍一眼：「謝公子，大家都在找你。」

她往巷內掃了一眼，目光在葉小舟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明日就是賞花會，你倒是清閒，一早就來逛北市了。」

「這裡的事——」
她視線落在地毯上，語氣淡了一分：
「需要我幫忙嗎？」

謝衍手中鐵扇輕輕一轉，點了點地毯。

「這些東西，我先讓人收著。」

語氣平淡，像是在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採買。

他看向白衣女子：
「明日花會的事情，我心裡有數。」

他這才轉向葉小舟，語氣稍微放緩：
「葉大俠找的人，我大概知道是哪一位。」
「這裡不太方便說話。」

他微微側身，像是已經準備離開：

「走一段路，我們再談。」

[宇文愁]

白衣少女打量葉小舟，又看向已經往巷外走去的謝衍。
最後，目光落在那堆地毯上。

「謝公子……」

語氣淡淡。
「你打點的東西——是要我幫你收？」

謝衍笑了笑。

「怎麼可能。」
「雇幾個挑夫過來就好。」

他稍微靠近一步，聲音壓低。

「裡面有一個——需要妥善處理的。」

她的神色沒有變。
只是看著謝衍。

「謝衍。」
語氣很輕，腳步微移，靠近半步。
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謝衍能聽見：

「別仗著宮主看得起你——就什麼都往我這裡推。」

謝衍微微一笑，拱手：
「陸師妹，有勞。」

少女沒有回禮，只冷冷看了他一眼。
然後移開視線。


葉小舟跟著謝衍離開了小巷，走了一段路。 又回到天津橋旁邊，謝衍才開口：

「葉大俠這一路——」
「是打算幫她收場，還是只問個明白？」

[宇文愁]

謝衍聞言，微微一笑。

「葉大俠這話，倒是抬舉我了。」

他手中鐵扇輕輕一合，語氣仍是從容。
「雖說掛著『牡丹宮』的名號，終究也只是江湖門戶。」

他看了葉小舟一眼，像是在衡量什麼。
「要官府放人……」

語氣頓了一下，轉得很輕：
「或者讓回紇那邊鬆口——也不是全無辦法。」

片刻後，才補了一句：
「放了就夠了？」

[宇文愁]

葉小舟帶著謝衍回到北市內。
北市內現在跟葉小舟離開的時候差不多。

但那一角氣氛仍然繃著。
官差依然站在玄明惑旁。

玄明惑氣定神閒的把駱駝上的商品已經卸下來，在地上展示起來。

只是，沒有人接近。

「恩。」謝衍看了這一角一眼，停下腳步。 跟葉小舟確認：

「你說的可是這位胡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