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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15:42
(這個文章最後修改于︰ 2026-05-17, 15:44 by 宇文愁.)
幾名不良人提著木杖衝了上來。
「都住手!」
「橋上鬧事,一起帶回去!」
兩人立刻上前按住那醉漢。
另外兩人則朝韓湘與葉小舟逼近。
韓湘下意識退了半步。
可其中一名不良人看清他身上的青色道袍後,動作卻微微一頓。
「……道門?」
旁邊另一人皺眉低聲道:
「剛才他說是上清派……小郎君,你師父在哪裡,你的度諜呢?」
韓湘明顯愣了一下。
像是沒想到事情會忽然變成這樣。
他下意識低頭往懷裡摸去。
可就在這時。
旁邊另一名不良人卻已經轉頭望向葉小舟。
「還有你。」
那人皺著眉,上下打量葉小舟一眼。
「橋上持劍動手,一樣得跟我們走一趟。」
四周原本散開些的人群,又忍不住停下腳步。
有人低聲議論:
「這下麻煩了……」
「現在洛陽查得嚴。」
「誰叫偏偏是在天津橋鬧事。」
那醉漢被兩名不良人死死按著,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亂罵。
韓湘則有些緊張地捏著自己的度牒。
氣氛一時間竟又僵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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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葉小舟方才那番話鼓勵後,韓湘終於定下了心。
他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
「上清派十四代弟子,韓湘。師承不盈。」
少年聲音仍有些緊繃,卻已不再慌亂。
「公開械鬥,自然應該受罰。」
說完,他主動將手中的拂塵遞了出去。
幾名不良人彼此對望一眼,語氣也稍微緩了些。
「小道長,您師傅現在人在何處?」
「師傅去河南府辦事了。」
韓湘頓了頓。
「此事與師傅無關。」
旁邊那名年長官吏這時開口:
「先都帶去河南府。」
他看了韓湘一眼。
「若不盈道長也在河南府,到時正好一次說清楚。」
韓湘明顯怔了一下。
像是第一次意識到——有些事情,並不是一句「與師傅無關」就真能分開。
幾名不良人很快將醉漢反手壓住。
那人嘴裡仍罵罵咧咧,可右臂受制,終究沒再鬧出什麼動靜。
韓湘低著頭安靜跟在旁邊。
就在幾人被帶離天津橋時。
後頭忽然傳來急急忙忙的聲音。
「葉大俠!」
婉兒終於從人群裡擠了出來,神情滿是著急。
「我、我等一下會跟謝公子和阿凡提說的!」
她手還緊緊按在腰間短刀上。
像是直到現在,才終於敢把那口氣喘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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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穿過洛陽街道後,幾名不良人終於將人帶進河南府衙。
府衙內外比天津橋還亂。
進進出出的差役幾乎沒有停過。
有人抱著卷宗快步奔走,有人提著木杖匆匆穿過長廊,遠處還隱約傳來拍桌怒喝與爭辯聲。
院裡已蹲了不少人,大多不是尋常百姓。
有背刀的江湖漢子,有佩短槍的年輕武人,也有幾名穿著各派衣袍的人低頭不語。
兩名壯漢明明鼻青臉腫,卻仍隔著人群互相瞪視,像是隨時還想再打一場。
幾名看起來像捕快頭子的官吏則站在院中壓場。
那些人腰間配刀,神色沉穩,和外頭巡街的不良人明顯不同。
只要有人聲音稍大一些,其中一人目光掃過去,院裡便會立刻安靜不少。
「名字報了沒?」
「哪裡鬧事的?」
「先去旁邊等著。」
吆喝聲此起彼落。
醉漢、韓湘、葉小舟三人很快被推到案台前。
案後那名官吏低著頭翻卷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提筆便道:
「姓名、犯了啥事、門派背景。」
醉漢立刻大聲道:
「趙之卓!老子沒犯事!無門無派!」
官吏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提筆寫道:
「趙之卓、擾亂治安、江湖散人。」
隨後揮了揮手。
「旁邊蹲著。下一個。」
韓湘遲疑了一下,低聲開口:
「韓湘……天津橋械鬥,上清派十四代弟子。」
官吏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
「有死人嗎?」
旁邊不良人答:
「沒有,連血都沒見著,對手剛才還在大嗓門呢。」
官吏點了點頭,低頭提筆。
「韓湘、擾亂治安、上清派。」
寫完後又隨口補了一句:
「拿個馬札給小道長。下一位,你也是一起打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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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論魁都忙翻了,哪有那麼多時間跟你翻案。」
官吏終於抬頭看了葉小舟一眼。
「去旁邊蹲著,聽完訓、繳完罰金,宵禁前就能走了。」
說完便不耐地揮了揮手。
「去蹲著。」
韓湘站在旁邊,臉一下漲得通紅。
他看了一眼那張剛被搬過來的馬札,小聲開口:
「……我也蹲著就好了。」
案後官吏終於抬頭多看了他一眼。
像是有些莫名其妙。
沉默片刻後,只淡淡回了一句:
「小道長自便。」
隨後又低頭翻起卷宗。
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隨口補了一句:
「要通知你師父來領人嗎?」
「不必!」
韓湘臉更紅了。
「跟師父沒有關係!」
說完便像賭氣似的,抱著拂塵跑去趙之卓旁邊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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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0, 14:07
(這個文章最後修改于︰ 2026-05-23, 13:27 by 宇文愁.)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
院裡蹲著的人換了幾輪。
就在眾人快被夕陽曬得昏昏欲睡時,河南府外忽然走進一名穿著白衣的年輕男子。
那人衣著素淨,袖口卻繡著極淡的牡丹暗紋。
白衣男子走到案前,從懷裡取出一袋銀錢。
「天津橋械鬥那三位,還在嗎?」
案後官吏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
「牡丹宮。」
白衣男子語氣平淡。
「謝師兄讓我來繳罰金。」
官吏低頭翻了翻卷宗,也懶得多問,只擺了擺手。
「人在後頭蹲著。」
白衣男子點點頭,將銀袋放到桌上。
「三人的,一起繳了。」
角落裡的趙之卓明顯愣了一下。
韓湘也下意識抬起頭。
那白衣男子卻像只是辦完一件尋常差事,轉身前又隨口補了一句:
「謝公子還說,幾位若晚上有空,可以去拂雪樓喝兩杯。」
說完,便朝葉小舟等三人微微抱拳。
「還有事在身,告辭。」
官吏朝院子內喊:「趙之卓、韓湘、葉小舟,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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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湘低著頭,小聲開口:
「我只聽說師傅去辦事……不知道師傅現在在哪裡……」
他停了停,又低聲補了一句:
「沒有關係……我可以回客棧等師傅……」
另一邊,趙之卓卻沒去拉葉小舟伸出的手,只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自己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牡丹宮……謝……小白臉……」
他嘴裡仍帶著酒氣。
「老子才不想欠人情。」
說到這裡,又像忽然替自己找到了理由般,重重哼了一聲。
「不是去喝酒。」
「是去把錢還那個小白臉!」
「對!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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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之卓不想多說話,直接離開。
而韓湘被葉小舟那句「抓鬼麼」弄得愣了一下,連忙小聲解釋:
「我們上清派不抓鬼……我們是練內景的……」
他像是怕葉小舟誤會,又補了一句:
「師傅應該是被請去做清齋……」
葉小舟四處張望,逮到個稍微有閒的官差,就走去抱拳行禮,然後問道。
「這位官爺,冒昧請教一下。請問你知道上清派不盈道長現在在哪嗎?」
那官差皺眉想了想。
「不盈道長?」
停了片刻,才搖頭道:「府裡沒做祈福法事。」
韓湘這時也愣住了。
「……沒有清齋?」
官差卻已經懶得再多說,只擺了擺手。
「不知道,不知道,今日忙得很。」
說完便轉身離去,韓湘站在原地,一時也有些茫然。
就在這時,河南府外頭,忽然慢慢走進一道熟悉身影。
老道士仍是那身半舊道袍。步子不急不徐,像只是出去散了一圈。
不盈看見幾人站在廊下,便隨口道:
「出來啦?」
韓湘頓時鬆了口氣。
「師傅!」
不盈看了他一眼,完全沒有追問任何事情。
「那麼,回客棧?」
韓湘張了張嘴,神情忽然有些不自然。
「那個……有人邀弟子去喝酒……」
不盈點了點頭。
「可以去,你不主持清齋,酒可以淺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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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3, 04:54
(這個文章最後修改于︰ 2026-05-23, 13:26 by 宇文愁.)
不盈聽完後,只微微點了點頭。
「牡丹宮,我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嘴角甚至露出一絲淡淡笑意。
「拂雪樓……很好的機會。」
韓湘愣了一下。
「師傅?」
不盈卻只是平靜看著他。
「湘兒,去吧。」
「記得師傅下山前說的話。」
韓湘下意識站直了些,小聲答道:
「師傅說……多看、多聽、多問,回去再報告所見所聞。」
不盈這才點了點頭。
隨後轉向葉小舟。
老道士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葉小舟輕輕頷首。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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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二一聽見「謝衍」兩字,神情立刻熱絡了幾分。
「原來是謝公子的客人,兩位這邊請。」
說完便熟練地側過身,在前頭領路。
拂雪樓白日裡還只是酒樓,如今天色漸暗,卻像換了另一副模樣。
樓內燈火一盞盞點起。
淡淡脂粉香與酒氣混在一起,絲竹聲若有若無,自樓上悠悠傳下。
來往客人也明顯與白日不同。
有佩刀江湖客高聲談笑,也有衣著華貴的公子靠窗飲酒,偶爾還能看見幾名舞姬抱著琵琶自長廊間經過。
韓湘腳步明顯僵了一下。
尤其當他抬頭時,才發現二樓欄杆旁不知何時已站了幾名女子。
那些女子倚著朱紅欄杆,衣袖半垂,正笑吟吟地往下看。
其中一人瞧見韓湘那身道袍,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掩嘴笑了起來。
「哎呀。」
「今天怎麼有一個俊俏的小道長來了?」
旁邊幾名女子頓時也笑成一片。
韓湘耳根瞬間紅了。
他下意識低下頭,連步子都快了半分。
偏偏樓上又有女子笑著摘下一朵簪在髮間的小花,朝樓下輕輕一拋。
那朵花不偏不倚,正好落到韓湘肩上。
樓上立刻傳來一陣更明顯的笑聲。
「小道長,接住啦——」
韓湘整個人幾乎僵住。
連碰都不敢碰那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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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湘僵了半天,最後還是默默伸手,把肩上那朵小花拾了起來。
只是耳根依舊紅得厲害。
他低著頭,把那朵花小心握在手裡,像拿著什麼燙手東西似的,連看都不太敢多看一眼。
那帶路小二也很識趣,像什麼都沒看見似的,笑著彎腰在前頭引路。
幾人順著木梯一路往上。
二樓比樓下安靜些。
窗邊掛著薄紗燈影,空氣裡脂粉香更淡、更柔,絲竹聲則從更深處隱隱傳來。
而靠著欄杆那側,一張臨窗酒桌旁,已經坐著兩道人影。
趙之卓正低著頭喝酒。
那張粗獷面孔仍帶著幾分酒氣與不耐,卻已不像天津橋時那般滿身火氣。
而坐在對面的白衣青年則懶懶靠著欄杆,一手支著下顎,一手隨意替趙之卓添酒。
樓內燈火映著那身白衣,袖口淡淡牡丹暗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謝衍像是早已察覺幾人上樓。
視線一抬,便看見了葉小舟與韓湘。
他笑著朝兩人招了招手。
「兩位大俠。」
「這裡。」
韓湘原本就還沒從剛才那陣羞窘裡緩過來,此時被這麼一喊,整個人幾乎又僵了一下。
結果才剛走沒幾步,旁邊便傳來一聲輕笑。
「哎呀,小道長。」
韓湘腳步立刻又停住了。
方才從樓上丟花的那名女子不知何時已站在長廊旁。
她倚著欄杆,笑吟吟望著韓湘手裡那朵花。
韓湘頓時更加窘迫,連忙把那朵花遞了出去。
「這、這是姑娘掉的……」
那女子望著他,終於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隨後伸手,把那朵花接了回去。
「多謝小道長。」
韓湘這才像終於鬆了口氣似的,低著頭快步往酒桌方向走去。
謝衍坐在窗邊,看著幾人過來,唇角早已帶起笑意。
「葉大俠果然豪情。」
他抬手示意兩人入座。
「不過一個下午,便又結交了兩位俠客。」
趙之卓端著酒碗,聞言冷哼了一聲。
「誰跟他是俠客。」
只是嘴上雖這麼說,卻也沒再像天津橋時那般滿身敵意。
謝衍微笑說:
「這洛陽如今人多、事多;推擠幾句,在所難免。」
「葉大俠,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