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行中】 【D100】花朝論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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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失算了。我見趕來的不良人挺講道理的，就想官府那邊應該也一樣通情達理，還叫婉兒姑娘不用擔心、這事不必勞煩謝公子出面。所以這事謝公子本應還是不該知道的。應該是婉兒姑娘聯絡謝公子的吧？」也有可能是阿凡提聽完故事後建議的，葉小舟猜測道。

「哪想到那官員判案完全不問緣由，總之打過架被抓到就得先關著。雖然的確沒受甚麼皮肉痛，只要關到宵禁前一刻繳錢就能走，但若無謝公子解救，要小道長和那些真的混混一起從府門出來，看上去實在不像話。」葉小舟在意的還是年輕一輩的品格會否被成長時遭遇的不公平所影響。
總之結果是好的，這說下去會使人不愉快的話題還是趕快結束為妙。葉小舟搖搖頭驅走不快，又敬了謝衍一杯。

「說到這，在趙大俠走後我們遇上件怪事。」葉小舟投了趙之卓一眼，然後繼續說下去。「我們得知謝公子邀我們一聚，但這事小道長不好作主，所以決定去找不盈道長問問意見。小道長當初聽說不盈道長要來河南府辦事的，哪知我們一問，卻聽說不盈道長不在河南府裡，問的官差甚至不知道有這回事似的。我們等了一陣之後，才遇上不盈道長來河南府接小道長。」若葉小舟換個語調來說故事，這事聽起來怪靈異的。
「我們沒問不盈道長去哪了，畢竟他才是前輩嘛。只是現在想來，還是覺得奇怪。你們怎樣看？」葉小舟拿起酒杯向在座三人敬了一圈，等著聽其中一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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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陽宮。」葉小舟復述謝衍說的地名後點點頭。葉小舟聽說過那裡是甚麼地方。
「和當今聖上見面啊……不是我這市井之徒能想像的事情，去的是不盈道長倒說得通。只是小道長的事怎樣傳到那邊就不得而知了，也許是不盈道長回來時湊巧聽見吧。」
一個疑惑得了可以接受的答案，葉小舟也不打算深究下去。

本來今晚想向阿凡提討教那些圖案的意義，可惜事與願違，暫時聯絡不上了。好在晚上也不是完全沒活動。葉小舟舉著酒碗看了一眼周圍。
「今早聽小二說拂雪樓晚上有節目，不知道有甚麼呢？」其實不外乎歌舞或者賭博，這些葉小舟今早都猜過，只是小二那時藏著腋著，現在該是揭曉的時候了。葉小舟瞧了謝衍一眼，以他的格調，想來應該值得期待。不知道韓湘會是欣賞，還是把它當成一場定力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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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寺不會忽然傾倒，花朝論魁重開卻是千載難逢，明早當然是去看開擂了。」葉小舟毫不猶豫地回答。
「論魁前夕的節目是劍舞，拂雪樓樓主真是有品味又別出心裁。難怪那小二那麼有信心節目能引起江湖人的興趣了。」葉小舟讚歎道。
「公孫氏的傳說使江湖人有無限遐想。誰不想有位劍色雙絕的伴侶伴走天涯呢？不過今晚的應該不會是當年那位，小道長還是別抱太大期望較好。」葉小舟解釋道。
「再強的英雄也敵不過時光。公孫氏即使還活著也是老嫗了，總不適宜上台賣藝吧。但是若我們運氣好，也許能見到她的傳人。」葉小舟也挪動椅子到欄杆邊緣等待。
「劍舞的劍和所有武林門派的劍都不同。一般人的劍招只在意殺傷力，她們首要在意的是姿態優美，其次才是殺傷力。但可別取笑她們的劍殺不了人，這是因為她們一開始就不是為使雙手染血、而是為使他人喜悅才練劍的，這是一門美麗的技藝。就算換個劍界高手上去，也不見得能耍得比她們更賞心悅目。」葉小舟姑且算是見識甚廣的劍道中人，在等候時自顧自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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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舟聽完後向趙之卓敬了一碗酒，完全不打算反駁。視乎看事情的角度，趙之卓亦沒有說錯，不是嗎？
表演要開始了。

三才劍劍譜花了不少篇幅談及雙人對練。早在當初學習時，葉小舟就覺得如果練習雙方能完美配合打完整組數十招的套路，攻守輪流交錯、招式流暢銜接，會優美得像一支二人舞。
此刻台上舞姫只有一人，與她對練者就是觀眾。這本是武者更懂得欣賞的舞蹈。
葉小舟聽著悠揚音樂，仿佛是邀請觀眾登台指教。於是欄邊葉小舟以指代劍，舞姫行禮、葉小舟回禮，雙方執劍預備，開始演舞。

頭幾招是試探對手程度，然後每一輪攻防逐漸提升難度，舞姫的動作和音樂節奏都符合演練套路的規律，隨著演奏越發激烈、她的劍招越加華麗。三招過後，葉小舟已經注意到她出招前必定有明顯動作提示攻擊位置、收招時則以舞蹈銜接位置和姿勢。觀眾如要投入，在她出招前必有時間備招、在她收招時可以自己選擇是否把招擊向她身上，若故意打空，則接續下一輪攻防，和這美麗女子再過一招。就算不是行家，她的動作仍是一氣呵成流暢自如，煞是好看。

舞姫跟隨節奏動作，葉小舟的手指看起來就也像跟隨節奏動作，移向的位置其實是想像中的劍擊向的位置。雙方最後一招擊出，舞姫收劍、葉小舟收劍，雙方行禮，音樂結束，演舞結束。

葉小舟在二樓亦拍掌叫好。
「這比我想像中更加精彩。」葉小舟向謝衍談及感想。「那位姑娘姿態優美自不必說，編舞更是天才之作。來自梨園果然不同凡響。」

樓下的江湖人們在滿意的討論聲中散去。葉小舟聽到謝衍邀請，甚感意外。想了一刻，很快就有結論。花朝節應該看白馬寺還是開擂，當然是開擂值得看；那麼應該在台下還是台後看開擂，台下是給尋常百姓參與的、台上和台後是給武林中人參與的，有幸能在台後參與的話，誰想留在台下看呢？
「誠蒙謝公子看得起葉小舟了。若謝公子不嫌棄，明天我就來牡丹宮棚子打擾一番。」
葉小舟向謝衍敬完酒，想起一件事，補問一句。
「到時我也得穿白衣嗎？」夜色已深，可沒時間請裁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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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牡丹宮人的生活情趣，葉小舟當然是不在乎的。
「那我還是穿這套就好。」葉小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樸實裝束，滿意地點頭。這套平民布衣款式經典大方、耐用耐髒、方便行動，好得很！
「現在已經宵禁，明面上不能外出，兩位今晚應該也是留宿拂雪樓了。若不嫌棄，我租的三樓上房也有空位。下面那些好漢賴著不走、看來還想再喝一陣，你們要加入他們嗎？」葉小舟向三人問道。如果不打算湊和，葉小舟就回房間就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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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一早出門，葉小舟隨後才出發前往擂台。花朝節正日就連廣闊的洛陽大街都顯得人頭湧湧，直至來到觀禮棚附近，閒雜人等不得靠近，走動空間才寬敞開來。葉小舟向士兵報上名字，等待確認身份時順便觀摩觀禮棚佈局。留給貴賓出席的地方當真遠比留給尋常百姓的舒服。除非故意串門拜訪，否則不同所屬的人們各有位置，不用像台下百姓那樣在太陽下還得擠成一團。

葉小舟望向空著的御座和宮內大臣專用的棚子，忽然想到也許有機會看到那位節度使安祿山。談話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可是見一見本人的臉也好。
允許進入後，葉小舟跟著引路的官兵很快來到牡丹宮的棚子，也見到招手的謝衍。葉小舟同樣招手回應，無聲地點頭問好。第一句說話當然是該對主人家說的。
葉小舟走入棚中。那女子雖然沒回頭，葉小舟還是不失禮數，俯身拱手行禮。
「江湖散人葉小舟，參見牡丹宮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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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舟入座。
謝衍提到哪一戶勢力，葉小舟就回憶一下有沒有聽說過的人物，然後好奇看看有沒有對上形容的，直至說到江南葉家，葉小舟身體頓了一下。
「……」
過了一陣，葉小舟嘆一口氣，才回答道。
「謝公子的眼光果然厲害。」
「葉家那個不知跑去哪裡鬼混的三子葉知秋，正是在下。」

一個武功不俗、見識又廣的人，就算他自稱沒有背景，也總不可能是憑空冒出來的。葉家家大業大，葉知秋自小就有機會博覽群書、也有習武的資源。身為三子，雖然能繼承部份產業，但終究只是協助長子管理而非當家作主，當時葉知秋不服氣，年少輕狂就想憑自己能耐闖出自己的成就。在葉知秋終於把交給自己那部份的產業打點好、交給可靠的人託管之後，葉知秋自此化名葉小舟遊歷江湖。葉家的人也許知道葉小舟的事情，但彼此沒有聯絡。
「當初是我自己非要出來找苦吃的，所以和老家有關的事情我都避一下。現在我全身上下和葉家有關係的部份，除了我本人，就只剩這口劍了。」葉小舟用帶點懷念的神情把背後的劍解下來，平放在身前。一口幾乎沒有任何特徵的劍。

「包括這口劍在內，各常見鐵器的技法、尺寸，我都定了明白要求。在葉家打鐵鋪買的東西，若無其他要求，不論數量多少，都是相同品質，相同手感。」葉小舟介紹道。
東西最重要是使得順手。這口劍和那些千錘百煉的精品劍對砍或許稍輸一籌，可是在品質穩定方面無人能及。若想要大量配備同類鐵器，葉家會是好選擇。
「一段時間沒聽江南的消息，沒想到家裡生意做到那麼大，大到能在這裡有一棚位了。」葉小舟用事不關己的態度說道。那裡肯定有自己認識的人，但如非必要，葉小舟打定主意不會過去接觸。自己當初想要出人頭地，可是遊歷至今，甚至還未找到值得努力的人生方向，哪有顏面去見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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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份經常是從愛管閒事開始的。謝公子的個性想必也為牡丹宮結下不少善緣。」葉小舟主動替謝衍緩頰。說完才想起宮主是女人，只能希望自己沒有說錯話、害宮主改為碎唸謝衍天天走桃花運的事。
「謝公子有心了。但若就此回去見家人，我還是過不了自己那關。何況用牡丹宮客人身份去跟自己家人打招呼未免有點奇怪。」葉小舟自嘲道。
「謝公子去打招呼時若然提起，就說葉知秋仍然遊手好閒、好在生活能可自理，便足夠了。」

提到牡丹宮的名頭，葉小舟忽然想起趙之卓。
「說起來，趙大俠名義上是替牡丹宮出戰，今天好似挺早就出門了，我在拂雪樓裡沒看見他。謝公子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葉小舟回頭望向牡丹宮觀禮台後方，不知道大門派會不會有特別優待，武者能待在自家棚子附近休息由官差走來傳喚；還是大門派的武者也要和一般武者一樣，全部待在官府指定的位置等候，休息和準備上台比武。
若是前者，可以先去和牡丹宮的人聊聊天、運氣好的話還能碰上昨天來贖自己的牡丹宮少俠，回一個正式的道謝。
到了後者就只能遠觀了。公平起見官差肯定不會允許任何非參賽者接近甚至進入休息區引起意外，但貴賓應該能看到不同武者在大戰之前的互動，肯定十分有趣。葉小舟猜測應該也有其他人物去那邊觀察，看看有沒甚麼良材、或者幹些收集情報之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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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宮不派人出戰？」葉小舟驚訝過後，對宮主敬佩地點頭。
「宮主真有格調。做事本該如此……有心參與就全力競逐，無心參與就靜守一棚。想贏又不想露門派底細，思前想後最後派實力不上不下的人物上台，看著彆扭。」

這話題很快結束，也沒時間閒逛找趙之卓了。聽到皇太子駕到，見宮主起身葉小舟亦趕緊站起來，一睹太子儀容。
（真是威風！）葉小舟的目光跟著太子走，暗自讚嘆。

以這等大事而言，禮官讚頌當今聖上和宣揚朝廷能耐的演講短得不可思議。葉小舟預期起碼能擾攘半個時辰的花朝論魁開壇儀式被跳過，太子位子都未坐熱，禮官就即刻安排第一場比試。回想河南府事前做了這麼多準備功夫，那可能唯獨漏掉這些？想當然是太子要求速入正題了。
江湖人就喜歡直來直往，太子要河南府少做揚威工作反而搏盡好感。葉小舟不禁嘴角上揚，隨觀眾一起期待開擂戰。

「為什麼是小道長？」葉小舟驚訝地望向擂台。按謝衍的消息，首戰應該是那位少林僧才對。
「少林寺同時是朝廷和江湖都敬重的門派。安排一下讓少林僧贏第一場，既能保證有看頭、朝廷面上有光之餘江湖人亦不會抱怨。怎地開擂戰真的抽籤變成大人打小孩了？」葉小舟有點擔心地望向謝衍，期望能從他口中知道些消息。希望聽到謝衍解釋因為這是太子的決定。
葉小舟關心的並不是韓湘要打第一戰。報名參賽了不論先上後上、實力差距，上了擂台就各憑本事。但是那少林僧不像是會逃避責任之人，即使葉小舟和他只有一面之緣，少林僧若有意外，葉小舟寧可不看比試也得探望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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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舟回望擂台，謝衍說的理由對官家來說很合理，只是合理不代表正義。
「河南府考慮得真是周到。」葉小舟得知答案後冷冷說道。
以葉小舟對那名少林僧的印象，他已經去照顧流民，不一定會公開請願丟河南府的臉，可是河南府不敢在太子面前賭這個。而出現這賭不起的狀況，正是一開始河南府自己用強硬手段把流民趕去森林導致的。
知道少林僧並非遇上意外退賽便已足夠，這本是和自己無關的事。
「多謝謝公子告知箇中理由，是葉小舟大驚小怪了。昨天小道長稍為失手，不知道他真正實力如何，這一戰我拭目以待。」
葉小舟迅速評估雙方狀況。韓湘手上的劍雖無特徵但頗為眼熟，讓葉小舟會心一笑。那兩柄鐵鞭若果硬碰必定遭殃，就看韓湘身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