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行中】 【D100】花朝論魁

[宇文愁]

阿凡提解開一個包裹，裡面是一排香囊。

他隨手挑起了一個拿給了葉小舟。

香囊上面繡著葉小舟沒看過的花紋，三道線條筆直上升，頂端開放著花朵。

「這些東西，西域很常見。但是每一個地方的花紋、味道，都不一樣。」

他的語氣很平，繼續解開另外一個包裹，從裡面拿出一根珊瑚，隔著棉布捧在手上。

「有人只喜歡其中一種，一次會買很多。」

「有人會從我這裡買一根珊瑚，要我送他一個，每次都換不同味道。」

阿凡提把珊瑚放在葉小舟眼前。

「你說你還在看，那麼……」

「俠士知道，自己在看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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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舟趣味地望著阿凡提拿出來的東西，誠實回答。
「我只看到珊瑚枝和香囊，它們看來都是送給女人的飾品。如果它們有甚麼意義，我並不知道。」阿凡提向自己出題，讓葉小舟不禁露出笑容。竟然要客人先猜貨物是甚麼，真是個奇怪的商人。但反正自己也是閒著，所以並不反感。
「既然常見，其實只要問問其他胡商我就知道答案了，可惜我又不想逃避先生的考試。那就容我花點時間猜猜了。」
葉小舟不敢伸手，只把臉探前觀察，端詳一陣之後，葉小舟緩緩道出想法。

「這兩件物品，不論怎看實在不像是向男人推銷的東西。又出現在同一商店，必有某種關聯。我猜它們都是和西域諸教有關的法器，香囊是比較普通的品項，來自不同產地能放進香囊的內容物都有一點點差異，視乎紋路和內容物具有不同祝福。」葉小舟不肯定地說出答案。

[宇文愁]

這時候，北市門口走入了一隊人。
穿着官服的市吏留在門口，正與人交談。

幾名男子和著髮辮的回紇人走進市場，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視。
 
「啊！」
 
葉小舟和阿凡提的對話還沒結束，少女忽然驚呼一聲。
 
抓著阿凡提寬大的衣袖蹲了下來。
 
「俠士，你幫我保護阿凡提好嗎？我要躲一些人。」
 
阿凡提腳步沒有動，舉著珊瑚的手微微一偏，用寬大的袖子擋住了少女。
 
他的語氣依舊平穩。
 
「俠士這樣說，也說得通。」
 
「很多人一開始，也是這樣看。」
 
他看了一眼那隊正在搜人的人。
 
「不過——」
 
他收回視線。
 
「有些事情，看起來一樣。」
 
「落在不同的人身上，就不一樣了。」
 
蹲著的少女抬頭看著葉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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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葉小舟挑眉，僅瞧了少女一眼表示聽到說話，但沒有點頭、沒有回應，亦克制掉轉頭看看來了甚麼人的衝動。阿凡提懂得不亂動就不會引人注意，葉小舟維持探頭站姿再湊前一點，使露出的空隙更小、方便少女躲藏。

葉小舟繼續思索，正好轉移不舒服站姿帶來的感覺。
「這些東西……」給不同人有不同作用，是代表買這東西的有分一般人、和懂得它除了作為護身符外還有隱藏價值的行家？但葉小舟忽然想到少女在躲的人可能注意到奇怪的討論，話題一轉。
「看起來真標緻。裡面放了些甚麼？女孩通常都喜歡哪一種氣味的呀？」葉小舟必須成為想給女人買點東西逗她們開心的多情俠客，不然被甚麼人看到時很難解釋一個男人為什麼會專心研究香囊和珊瑚。葉小舟忽然想起謝衍。若是那種人，也許能輕易分出不同香囊的成份來、並知道哪一包適宜送給哪一位女人。

[宇文愁]

少女嘴巴一張一閉，沒有發出聲音。

像是說謝謝，又想是說了什麼。

蹲著身子往北市門口的反方向快步離去。

玄明惑沒有看向那隊人。

只是順著葉小舟的話，打開手中的香囊。

淡淡的氣味散開。

「這一種，味道清一些。」

他語氣平靜。

「中原人多半喜歡。」

他把香囊往前遞了一點。

那幾人從人群間走過。 視線掃過這一側，看了阿凡提一眼。

其中一名中原男子開口：

「那賣香囊的——河南府的人，查驗渡牒。」

阿凡提不慌不忙的收起手上的香囊，伸手往袖子裡面掏出渡諜，遞給了官差。

官差接過渡諜展開一看，眉頭皺起來。

「玄明惑？中原名字？」

玄明惑（阿凡提）微微一笑。

「我請中原人幫我取的。」

官差看完渡牒後，目光往葉小舟這邊掃了一眼。

「是你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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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舟之後正眼不瞧少女方向，只聽到她攝手攝腳離去的聲音，不知道她躲到哪裡去。

終究被官差盯上，葉小舟也不繼續看香囊了，伸直腰干面對官差。
「當然不是，我哪有這等好文采。」葉小舟笑著搖頭。
「是發生甚麼事情了嗎？很少聽說官老爺來市場查渡諜，這本應是城門士兵辦的事情吧？」
葉小舟不指望官差會回答他們在幹的事情和少女有甚麼關係。葉小舟只是猜他們正因為額外的工作嫌麻煩，多問一句讓他們拿任務是秘密耍耍官威，指望他們開心完後不想讓在查的這組人問長問短趕快走。

[宇文愁]

官差把渡牒放回玄明惑手上。
對葉小舟說：
「如果只是看熱鬧的，就好好看熱鬧。」
「別讓自己被當成熱鬧。」
 
原本對話就要結束，但是這時留著髮辮的回紇男子走上來，指著玄明惑說：
「就是他！他來過我們營帳！」
 
周圍的人群不知何時安靜了幾分。
有人悄悄往外退開。

官差瞪了回紇男子一眼，看向玄明惑：
「他說你去過，你怎麼說？」
 
「我去過很多地方。」
「畢竟是生意人，哪裡都有生意。」
玄明惑沒有否認，反問：
「這位勇士，你們營帳在何處？」
 
「你來過之後……」
回紇男子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什麼，改口說道：
「我們的人，自你來過之後，就不見了。」
 
官差抬手，打斷回紇人。
 
「夠了。」
「人不見了，就去找人。」
官差此時舉起手，停止爭吵。
「我在這裡看著，你們去找你們要的人。」
 
官差看了葉小舟一眼：
「該做什麼，就去做。別讓我看到，你牽扯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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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當然。」官差是耍官威了，但不是依葉小舟預期的方式。不準留下來、沒有商量餘地，葉小舟不打算把事鬧大就只能退開。
「算你倒楣，生意暫時做不了了。」葉小舟不太遺憾地向阿凡提表示現在不能買阿凡提的香囊，退開幾步避免激到官差，目光望向遠方，心思留在原地。
（既然官差說該做甚麼就做甚麼，那當然是照做囉。）官差還說別讓他看到，葉小舟必須在官差注意不到的地方繼續插手這件事。雖然沒說出口，葉小舟算是答應幫忙保護阿凡提的。而阿凡提現在因為有嫌疑被留在原地。

（就算官差都不能沒證據就抓人，阿凡提留在這裡一時三刻不怕被帶走。也算是正被保護吧。）
（要想幫他，就得讓官差認為事情不用處理、或者已經結案。）
如果官差肯聽人話，葉小舟多的是理由和話術請他們離開。可惜官差們已經決定擺架子不想對話，葉小舟只能另尋他法。
（少女在躲官差、那官差是男人叫來的、那男人的隊伍有人失蹤、男人認為阿凡提和失蹤者有關。）
只看已發生的事情，很容易聯想到那男人正在找被阿凡提帶走的少女。

（先問她知不知道是甚麼回事，再作決定。）
反正跟上男人的方向也會被官差懷疑，葉小舟心念一轉，轉頭快步走去少女離開的方向，目光一直搜尋少女身影。

[宇文愁]

葉小舟離開玄明惑和官差身旁，北市的喧鬧很快壓過了剛才的爭執。

叫賣聲、胡商的吆喝聲此起彼落，香料與炭火氣味混在一起。

只是剛才那方向，行人似乎刻意繞開，有人低聲議論，又很快閉口。

順著少女離去的方向快步前行，視線在人群中搜尋。

胡人與中原人混雜，衣色鮮雜，每個背影都像剛才離開的少女。

前方一條較窄的巷道夾在攤販間，人少光暗。

葉小舟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

白衣，手中一柄鐵製摺扇。

那人站在一處鋪著厚毯的攤位旁，像是在看貨，卻不曾真正低頭。

他用合起的扇子輕輕挑起地毯一角。

地毯下方，隱約露出一個可容一人藏身的空隙。

他揮了揮手。

「進去。」

葉小舟尋找的那名少女蹲在地上，抬頭看了謝衍一眼，猶豫了一下，才俯身鑽入地毯之下。

男子手腕一轉，地毯自然落回原位，紋樣重新鋪平，彷彿從未動過。

他這才抬眼，攤開鐵扇，輕輕搖動。

看到葉小舟注視自己，微微一笑： 

「牡丹宮，謝衍。」

「大俠怎麼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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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在這裡遇上。）葉小舟心想若是自己早點出發，就不用多和一個人說話了。
「在下葉小舟，不足掛齒」不論江湖怎謠傳這個人，實際相處過之前葉小舟不妄作評論。葉小舟抱拳作揖，很快說下去。
「謝大俠，有位姑娘拜託我照顧賣香囊的人。那人現在處境有點問題，我得找那位姑娘商量一下看看有甚麼法子解決這事。請問謝大俠知道她在哪裡嗎？」
葉小舟不想跟謝衍浪費時間。雖然望著謝衍說話，但只是給對方個面子，葉小舟的聲音稍大，足夠讓地毯下的人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