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行中】 【D100】花朝論魁

[宇文愁]

韓湘低著頭，小聲開口：

「我只聽說師傅去辦事……不知道師傅現在在哪裡……」

他停了停，又低聲補了一句：

「沒有關係……我可以回客棧等師傅……」

另一邊，趙之卓卻沒去拉葉小舟伸出的手，只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自己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牡丹宮……謝……小白臉……」

他嘴裡仍帶著酒氣。

「老子才不想欠人情。」

說到這裡，又像忽然替自己找到了理由般，重重哼了一聲。

「不是去喝酒。」

「是去把錢還那個小白臉！」

「對！還錢！」

[ttk12345]

葉小舟說話時還未走出衙門，周圍的人都在注意可以提前走的這三人，趙之卓當然不可能認慫。葉小舟把手收回，聳聳肩，由他去了。
「還錢。當然了，請。」
之後葉小舟先帶韓湘走出大院來到旁邊廊下一角，別站在院裡面說話礙著官差辦事。

「我只怕老道長聽說你惹事會不問原由責備你。要知道見義勇為的人永遠不該受這種待遇，不然以後誰還肯幫人？」葉小舟嚴肅地說話，讓韓湘知道葉小舟對他的義舉支持到底。
「謝公子贖完你後又邀請見面一聚，道義上你喝不喝酒也總得表示一下。我知道他名聲不太好……相信我，你見過他本人後也許就不會這樣想了。但不論你去不去，這事總得請教一下老道長意見。我敢說因為你在橋上出頭，『韓湘』已經成為洛陽裡酒館茶樓的話題了。你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上清派的名聲。」
「反正還有一點時間，試試找到你師傅吧。河南府請一位老道長來能幹嘛？抓鬼麼？」葉小舟疑惑地望了周圍一眼，看不出老道長可能在哪裡、連韓湘也不知道，沒有頭緒只能找個人問問看。
葉小舟四處張望，逮到個稍微有閒的官差，就走去抱拳行禮，然後問道。
「這位官爺，冒昧請教一下。請問你知道上清派不盈道長現在在哪嗎？」

[宇文愁]

趙之卓不想多說話，直接離開。

而韓湘被葉小舟那句「抓鬼麼」弄得愣了一下，連忙小聲解釋：
「我們上清派不抓鬼……我們是練內景的……」

他像是怕葉小舟誤會，又補了一句：
「師傅應該是被請去做清齋……」

葉小舟四處張望，逮到個稍微有閒的官差，就走去抱拳行禮，然後問道。
「這位官爺，冒昧請教一下。請問你知道上清派不盈道長現在在哪嗎？」

那官差皺眉想了想。
「不盈道長？」

停了片刻，才搖頭道：「府裡沒做祈福法事。」

韓湘這時也愣住了。

「……沒有清齋？」

官差卻已經懶得再多說，只擺了擺手。

「不知道，不知道，今日忙得很。」

說完便轉身離去，韓湘站在原地，一時也有些茫然。

就在這時，河南府外頭，忽然慢慢走進一道熟悉身影。

老道士仍是那身半舊道袍。步子不急不徐，像只是出去散了一圈。

不盈看見幾人站在廊下，便隨口道：
「出來啦？」

韓湘頓時鬆了口氣。

「師傅！」

不盈看了他一眼，完全沒有追問任何事情。

「那麼，回客棧？」

韓湘張了張嘴，神情忽然有些不自然。

「那個……有人邀弟子去喝酒……」

不盈點了點頭。

「可以去，你不主持清齋，酒可以淺嘗。」

[ttk12345]

河南府若請到上清派老一輩道長來做法事，就算職位低的官差不清楚細節，起碼也該知道有這一回事，沒想到官差否定得那麼乾脆。
總之不盈道長不在河南府裡、不知去向。葉小舟心想這下韓湘有麻煩了。要找到不盈道長不難，但要在宵禁前在找到他難比登天。如果不能請教不盈道長，韓湘就得自行決定受不受邀請，萬一他的決定得罪其中一方，後果自負。

官差離開，葉小舟和韓湘一起大眼瞪小眼。天色漸暗，接下來該怎麼辦？沒想到是不盈道長來接徒弟，免去二人煩惱。
不盈道長的說話聽來他已經知道韓湘做了甚麼事。他和韓湘見面時和顏悅色並沒責備，應該是位開明的師傅，葉小舟可以省下辯駁的唇舌。
葉小舟在一旁聽著師徒對談，察覺韓湘沒有說出重點，於是葉小舟向不盈道長抱拳行禮，接入師徒的對話。
「葉小舟拜見道長。昨天有眼不識泰山，沒想到道長竟是上清派前輩。」
「小道長今天的表現真是可圈可點，教人賞識，只是來贖人和邀約的是牡丹宮謝衍。我觀謝公子是古道熱腸之人、偏偏不知為何名聲不佳，所以也替韓湘煩惱應否受這邀約……畢竟葉小舟現在知道兩位是上清派代表。」
像葉小舟這類無門無派的人反而不用在乎這些流言，但是不盈道長和韓湘是大門派參與花朝論魁的代表，肯定得注意門風的。不知這會否影響不盈道長的決定？

[宇文愁]

不盈聽完後，只微微點了點頭。

「牡丹宮，我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嘴角甚至露出一絲淡淡笑意。

「拂雪樓……很好的機會。」

韓湘愣了一下。

「師傅？」

不盈卻只是平靜看著他。

「湘兒，去吧。」
「記得師傅下山前說的話。」

韓湘下意識站直了些，小聲答道：
「師傅說……多看、多聽、多問，回去再報告所見所聞。」

不盈這才點了點頭。
隨後轉向葉小舟。

老道士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葉小舟輕輕頷首。
「感謝。」

[ttk12345]

「前輩言重了，實在不敢當。」葉小舟趕緊回應。既然不盈道長應允，葉小舟就向韓湘說道：「那我們就出發吧。前輩，告辭了。」
走出河南府重回到洛陽大街，已經是各大宅大樓門口那些大紅燈籠開始點亮的時候了。
遊人都趁最後一點時間回到府邸、客棧。葉小舟領著韓湘在夕陽下的人潮中穿梭，洛陽城規劃工整不難找到回南大街的路，之後沿南大街一直走，直到天津橋附近就是拂雪樓了。
「我今早剛進城時本來是去參觀橋後面的北市，哪想到路上正好遇到店小二在招客，趕緊包下最後這間上房省去找客棧的功夫。說來真巧，謝公子也下榻同一間店……我們到了。」
葉小舟在路上和韓湘隨便聊著，忽然停下來遙指前方酒樓的招牌，正是拂雪樓。
之後葉小舟走進客棧，隨便找了個小二，給了幾枚銅板後問道。
「小二，我是訂了三樓上房的葉小舟。同樣訂了房的牡丹宮謝公子謝衍邀了我和那邊那位上清派韓湘……還有一位叫趙子卓的喝一杯。你能帶路嗎？」

[宇文愁]

那小二一聽見「謝衍」兩字，神情立刻熱絡了幾分。

「原來是謝公子的客人，兩位這邊請。」

說完便熟練地側過身，在前頭領路。

拂雪樓白日裡還只是酒樓，如今天色漸暗，卻像換了另一副模樣。

樓內燈火一盞盞點起。

淡淡脂粉香與酒氣混在一起，絲竹聲若有若無，自樓上悠悠傳下。

來往客人也明顯與白日不同。

有佩刀江湖客高聲談笑，也有衣著華貴的公子靠窗飲酒，偶爾還能看見幾名舞姬抱著琵琶自長廊間經過。

韓湘腳步明顯僵了一下。

尤其當他抬頭時，才發現二樓欄杆旁不知何時已站了幾名女子。

那些女子倚著朱紅欄杆，衣袖半垂，正笑吟吟地往下看。

其中一人瞧見韓湘那身道袍，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掩嘴笑了起來。

「哎呀。」

「今天怎麼有一個俊俏的小道長來了？」

旁邊幾名女子頓時也笑成一片。

韓湘耳根瞬間紅了。

他下意識低下頭，連步子都快了半分。

偏偏樓上又有女子笑著摘下一朵簪在髮間的小花，朝樓下輕輕一拋。

那朵花不偏不倚，正好落到韓湘肩上。

樓上立刻傳來一陣更明顯的笑聲。

「小道長，接住啦——」

韓湘整個人幾乎僵住。

連碰都不敢碰那朵花。

[ttk12345]

葉小舟和韓湘一起望向樓上，看到那幾名女子。從樓下隔著欄杆看不見樓上人的穿著，不能立即看出是否牡丹宮的人。
（好多女人。）葉小舟暗忖著，心思平靜。畢竟她們並非看上自己，葉小舟對她們的興致亦未大到非得搭話的程度。誰還沒看過美女呢？
韓湘可能真的沒。
葉小舟往樓梯踏了兩步，察覺韓湘的腳步聲停下來，就轉過頭來看看他的狀況。只見韓湘一臉窘態停在原地，肩上多了一片小花。
這應該不是不盈道長想讓韓湘體驗的事。但話說回來，男女相處這種事是任何人終歸要面對的，這何嘗不是一種江湖經驗？葉小舟先請帶路小二停步稍等一下，過了幾秒看韓湘還在困窘，才搖搖頭笑著走回去，把韓湘肩上的小花捻下來塞到韓湘手中。
「人家的東西掉了，那你幫忙送回去便是。不用想太多、不用說太多。」葉小舟提示完後，拍了拍韓湘肩膀以示鼓勵，然後往樓梯上等著的小二招手，示意可以繼續帶路並跟上去。

[宇文愁]

韓湘僵了半天，最後還是默默伸手，把肩上那朵小花拾了起來。
只是耳根依舊紅得厲害。
他低著頭，把那朵花小心握在手裡，像拿著什麼燙手東西似的，連看都不太敢多看一眼。
那帶路小二也很識趣，像什麼都沒看見似的，笑著彎腰在前頭引路。
幾人順著木梯一路往上。
二樓比樓下安靜些。
窗邊掛著薄紗燈影，空氣裡脂粉香更淡、更柔，絲竹聲則從更深處隱隱傳來。
而靠著欄杆那側，一張臨窗酒桌旁，已經坐著兩道人影。
趙之卓正低著頭喝酒。
那張粗獷面孔仍帶著幾分酒氣與不耐，卻已不像天津橋時那般滿身火氣。
而坐在對面的白衣青年則懶懶靠著欄杆，一手支著下顎，一手隨意替趙之卓添酒。
樓內燈火映著那身白衣，袖口淡淡牡丹暗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謝衍像是早已察覺幾人上樓。
視線一抬，便看見了葉小舟與韓湘。
他笑著朝兩人招了招手。
「兩位大俠。」
「這裡。」
韓湘原本就還沒從剛才那陣羞窘裡緩過來，此時被這麼一喊，整個人幾乎又僵了一下。
結果才剛走沒幾步，旁邊便傳來一聲輕笑。
「哎呀，小道長。」
韓湘腳步立刻又停住了。
方才從樓上丟花的那名女子不知何時已站在長廊旁。
她倚著欄杆，笑吟吟望著韓湘手裡那朵花。
韓湘頓時更加窘迫，連忙把那朵花遞了出去。
「這、這是姑娘掉的……」
那女子望著他，終於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隨後伸手，把那朵花接了回去。
「多謝小道長。」
韓湘這才像終於鬆了口氣似的，低著頭快步往酒桌方向走去。
謝衍坐在窗邊，看著幾人過來，唇角早已帶起笑意。
「葉大俠果然豪情。」
他抬手示意兩人入座。
「不過一個下午，便又結交了兩位俠客。」
趙之卓端著酒碗，聞言冷哼了一聲。
「誰跟他是俠客。」
只是嘴上雖這麼說，卻也沒再像天津橋時那般滿身敵意。
謝衍微笑說：
「這洛陽如今人多、事多；推擠幾句，在所難免。」
「葉大俠，你說是吧？」

[ttk12345]

葉小舟上到二樓，看見謝衍招手後同樣舉手回應，走上前抱拳行禮。至於韓湘那邊發生甚麼事就暫時不再管了。
「多謝謝公子解救。河南府裡面挺有意思的，可惜只能留在院子看，看了半個時辰之後再有趣也開始變得無聊了。」葉小舟自嘲道。

韓湘回來，葉小舟也應謝衍邀請入座。主人家有意協調，反正本來就不是甚麼深仇大恨—最少在葉小舟眼中趙之卓受過教訓、現在也收歛了，沒必要追著一點錯誤挑釁下去。就算雙方不打算當朋友，最少沒必要當仇人。葉小舟端起酒碗望著趙之卓，直到自己把所有想到的調侃說話都吞回去，才開口說話。
「謝公子說的是。就算人多事多，洛陽城還不至於窄到不能同時容下我們幾個。」葉小舟向二人敬酒後一飲而盡。

「說起來，趙大俠最後有趕上報名嗎？」酒過兩巡之後，葉小舟忽然問起，然後目光在趙之卓和韓湘之間來回。
「我看報名的人挺多的。雖然機會很小，不過你們還是有機會在擂台上再打一場。謝公子在等時應該也聽到有關這兩位功夫如何的討論了吧？」就算是朋友也會全力以赴，何況他們有過過節？葉小舟露出等著看好戲的笑容，最後盯著韓湘。今天橋上交手的結果，在座的人包括不在場的謝衍估計都知道了。現在沒有酒醉鬧事的背景，只是紙上談兵，葉小舟不幫任何一邊。韓湘對付喝醉時的趙之卓也差點出事，明天萬一遇上，他有信心贏嗎？如果有，他敢現在當著趙之卓的面說些甚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