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行中】 【D100】花朝論魁

[宇文愁]

流民們面面相覷，彼此低聲交談了幾句，最後仍紛紛搖頭。

「沒有……」

「沒聽過什麼摩尼教。」

「明教……也沒聽過。」

老人皺著眉，想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咱們原本就不是洛陽人……田地被官府收走後，才一路流浪到這兒。」

「花朝節以前，咱們還能守在城門口，跟來往的人討口飯吃。」

「可一到要過節，衛兵就把咱們趕遠了，說聖上要來洛陽，不能讓咱們待在城門附近……咱們也不敢亂跑。」

老人又低頭思索了一會兒，仍是一臉茫然。

「那個……什麼摩尼教……咱們是真沒聽過。」

他抬起頭，望向葉小舟，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俠……您是想讓咱們替您做些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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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老人掛心，葉小舟趕緊耍手搖頭，笑著解釋道。
「不不，老爺子放心，我這只是聊天而已，不是甚麼要緊事。」
葉小舟就向老人說今天遇上的事。
「是這樣的，摩尼教是近來自西域傳來的教派，在中原叫明教。我今天遊洛陽時被誤以為是明教人了，還好似因此惹到一個西域人。後來當然沒事，只是也讓我好奇明教是甚麼一回事。」
葉小舟頓了一下。
「聽我朋友說法，真正的明教徒肯定重視正直敢言的人，例如那個告御狀的書生……」不知不覺又扯到另一件事上。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一環接一環。
「對了，今天有個書生告御狀。參的是李林甫，說他誤國誤民，然後就被帶下去了。惠普大師趕去河南府保護書生分身乏術，正好我在旁邊，所以今晚是我回來關照你們。」葉小舟本來不打算多提惠普去向、免得流民擔心，但既然話聊開了，說一半不說一半更是可惡。
「那個書生的說法你們怎樣看？這個李林甫該參嗎？」葉小舟好奇問道。

[宇文愁]

老人沉默了許久，沒有立刻回答。

他下意識望了望四周，彷彿生怕林子裡還藏著旁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苦笑著搖了搖頭。

「大俠，有些話……咱們這種人不能說。」

他低下頭，望著手中啃一半的雞骨。

「咱們就是因為沒了田，才流浪到這兒。」

「如今能有口飯吃，就不敢再議論朝廷了。」

「那書生敢說，咱們佩服。」

「可要咱們說……咱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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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舟往周圍瞟了一眼。這偏僻樹林雖然不像有人會來，可是最不缺樹幹和草叢等藏身處，流民也不是只有他一人，老人提防一下也可以理解。
葉小舟聳聳肩，一笑帶過。
「哈哈，看來這是個霉氣話題，那就別提他們了。」
「要不談點你們見過的事情？老爺子先前可曾在城門前聽聞、或者遇上甚麼有趣事嗎？」葉小舟問起曾經在茶棚向老闆娘問過的同一條問題。在茶棚周遭都是人，來往的俠客也許仍會保持說話謹慎；可是很少有人會在說話時在意流民從身邊經過，除非流民靠太近了。

[宇文愁]

剛才送葉小舟花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舉起手。

「我……我有聽到……」

老人連忙拉了拉她的衣袖。

「阿禾，別亂說話。」

小女孩嚇了一跳，抿了抿嘴，小聲說：

「以前在城門口……有很多人在說。」

「說……楊家的人好凶。」

「遇到公主，也不肯讓路……」

老人臉色微變，低聲喝止：

「那些都是大人物的事，別亂說。」

阿禾低下頭，小手攥著衣角，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小聲補了一句：

「還有人說……」

「那位公主後來不住皇宮了，去修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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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舟點頭讚許，笑著請老人放輕鬆。
「原來妳叫阿禾。不是挺有趣的事嗎？儘管讓她說吧。」

「楊家……姓楊的人可多了，但派頭這麼大的，應該是楊貴妃那一家吧？聽說楊貴妃是天下第一美人，也很得聖上歡心。」葉小舟猜測道。只是如自己所說，洛陽姓楊又有名的人本就很多、這幾天只會更多。若有不長眼的門派來到洛陽仍然當成在自己家、胡亂行事亦不意外。
「讓個路也有意見，真是小氣。倒是那公主竟然去修仙？這可真有趣！我還以為那些皇親國戚不想管事之後，應該都是去念佛的說。」
「也許當尼姑剃髮真的不好看吧。」葉小舟取笑道。
自少林僧救唐皇後，朝廷有意廣推佛教。不論公主為何想遁出紅塵，即使如今道佛不分上下，不選佛教還是挺教葉小舟意外。

「說起神仙之類的事情，上清派不盈道長昨天不知到了哪裡去。他本來說會待在河南府，可是我陪他的弟子在河南府卻找不著人、府裡也沒有人知道他會來，最後反而是道長進河南府來找我們。」葉小舟回想著，背後就湧起一陣寒意。即使故事主角道骨仙風正氣凜然，這種神秘事情還是比李林甫更不適合作為半夜三更的聊天主題。
「哎，我看還是別管道長去幹嘛了。阿禾呀，那個修仙公主的事情，妳還知道更多嗎？」葉小舟好奇地問下去。

[宇文愁]

阿禾搖搖頭，小聲說：

「我不知道……以前聽人講的……」

她抬起頭，睜著大大的眼睛。

「大哥哥，仙人……是什麼樣子啊？」

「是不是每天都有乾淨衣裳穿，不用下田、不用做活？」

「只要揮一下手，什麼事情……一下子就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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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舟緩緩移開盯著阿禾的雙眼。生活對眼界的影響是如此之大，這就是流民眼中的仙人生活。葉小舟自知自己是幸運兒，也興幸自己還有點羞恥心，不會拿阿禾的見識當笑話。
「這嘛……聽說真正的仙人只要餐風飲露就飽了。與其說揮揮手就把事情做好，更像是不在乎世俗的欲望，甚麼事情都不必做。成為仙人就可以像块石頭一樣，陪這天地一起永遠存在。」葉小舟決定不採用童話版本，用真正的仙人來解答阿禾的問題。聽起來無趣到荒唐。
「跟佛陀說的涅槃境挺像的。我總覺得一般人其實都不想變成那樣子，或者不知道他們要學的是要成為那樣子。」葉小舟笑道。「人們只會以為修仙能學到甚麼神通，然後仗著會神通力回來人間消遙快活。其實只是想解決事情的話，多提升和知道自己的能耐，常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自然能成為某人眼中的神仙了。」

葉小舟抬頭望一眼天色，伸懶腰站起來。
「明早又得排隊去，先去佔個位置。我先走了，向各位告辭。」
提起最後一點精神向流民拱手道別後，葉小舟回到茶棚，倒頭就睡，直至天亮……或者有人靠近為止。

[宇文愁]

翌日一早，葉小舟趁著天色未亮，便來到洛陽城門前排隊。

今日守城士卒只是照例查驗路引，維持入城秩序。長長的人龍緩緩向前，隨著城門開啟，一批批百姓、商旅與江湖人士魚貫而入。

今日沒有再生波折。

葉小舟一路朝拂雪樓走去。花朝節雖已過去，街上的節慶布置卻還未完全撤下。只是原本賞花遊玩的百姓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批批佩刀帶劍的江湖人士。他們或三五成群談論著昨日擂臺上的勝負，或匆匆趕往花朝論魁會場，顯然都不願錯過今日的比武。

遠遠地，他便看見拂雪樓前已有三道人影。

昨日替謝衍傳話、跑腿的何弼盛，今日抱著一柄長劍站在門前。見葉小舟走近，便微微頷首。

「謝師兄吩咐我來當個地陪，替四位帶路。」

婉兒則站在一旁，一看見葉小舟，便露出笑容，朝他揮了揮手。

「葉少俠！」

而兩人身後不遠處，仍站著兩名身形高大的回紇人。他們神情平靜，卻始終守在附近，目光不時落在婉兒身上，顯然沒有離開的打算。

待葉小舟走近，婉兒才悄悄湊近，壓低聲音說道：

「他們還在找阿凡提……」

她抿了抿嘴，神情有些不安。

「今天……不要提起阿凡提的事情，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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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熱鬧的城內，今天比昨天更有準備參加武林大會的氣氛了。

葉小舟走到拂雪樓附近，遠遠望見熟人，快步走上前打招呼。
「何少俠、婉兒姑娘，早安。」葉小舟拱手，之後先聽婉兒走上前說悄悄話。
「……」
葉小舟聽完之後正經地點點頭表示明白，然後回復輕鬆的神態。
「我昨天還以為是妳不好意思驅趕得太決絕，才准他們跟著照顧妳的。」
之後葉小舟望向何弼盛，抱歉地笑道。
「我昨天撲空。可惜不能告訴你府尹是怎樣的人了。」

「謝公子終究是被宮主抓走，希望不是責怪他昨天沒有跟婉兒姑娘打起來。今天就有勞何少俠了。」葉小舟詼諧地說話，對謝衍不在並不顯得婉惜，因為葉小舟不認為何弼盛只是謝衍的代替品。和新的人物相處，今天會是有趣的新一天。
「婉兒姑娘想到到哪裡去了嗎？還是我們來聽聽何少俠的建議？」葉小舟鼓勵地問道。昨天自己提早離開，不知道謝衍和婉兒再談一陣之後，會否使她有新想法。如果沒有，那今天第一站就來看何弼盛有沒有準備甚麼行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