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潔抽出一支箭矢,戳戳一隻老鼠的屍體,把箭頭放到眼前一看:「這、這種蜘蛛是--!」「咦……怎麼會在這裡?」
「怎麼了嗎?」上前仔細一看,才發現箭頭上沾著一隻小蜘蛛。
「我聽人說過,這種蜘蛛是生活在幽暗地域的種類。」潔潔將挑出來的蜘蛛舉高:「他們到處都是,在老鼠的屍體上,食物上也有一些。」
──幽暗地域!?蜘蛛!?
我倒吸一口冷氣,希望自己聽錯,但嘴裡已忍不住驚呼:「幽暗地域!?為甚麼幽暗地域的生物會出現在這裡!?」
幽暗地域,相信毋須多作解釋眾人也該知道這名字多有名。
深藏地表之下,暗無天日的地底世界。
靈吸怪、深地侏、灰矮人、還有惡名昭彰的黑暗精靈,住的全是那些你不想和他們扯上關係的可怕種族。
但凡出自幽暗地域,即便看來最弱小無害的物種都可能讓你惹上成堆麻煩,即便出現我們眼前的只是一隻小小的……噢,天啊,蜘蛛。
「……蜘蛛,幽暗地域……這兩個名詞結合有個更糟糕的涵義……」艾爾諾板著臉孔說道:「……蜘蛛神后,黑暗精靈信仰的邪惡神祇。」
好吧,老鼠不會無端攻擊人,不會無端毀了滿倉的糧食,幽暗地域的蜘蛛更不會無端出現在地表上。同理,雪怪不會無端發狂,哥布林不會無端攻擊商隊……怎麼偏偏我就無端跑來這麼一個鬼地方?
事態緊急,我們決定先把消息帶回去給羅伯特。
回到酒館,大光頭待在吧檯上的位置:「哦?你們也調查得真快,有發現什麼?」
我把情況概略跟他說了,艾爾諾接著提及那些蜘蛛的事情。
聽到幽暗地域的名字,羅伯特嚇得差點摔出椅子。
我倒是很能體會他的心情,在糧倉時若屁股底下有張椅子,我也會摔的。
幽暗地域,蜘蛛,打劫商隊,毀壞糧草。我沒有真的打過仗,但把這一串事件串連起來,也大概能推敲出會發生什麼事情。
「如果……我是說如果、假設、萬一。」我臉色沉重地說:「襲擊泰風商隊、暴走的雪人、倉庫的蜘蛛,如果這一串事件不是偶然,而且背後又和幽暗地域掛勾的話……」
「我可以假設這一串事件,是為了入侵十鎮作的前置動作嗎?」
我想就不必要描述聽完這句話羅伯特的臉色有多難看了,相信我自己的表情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總之,羅伯特會去通報軍隊,並且希望我們繼續查找這件事背後的主使者究竟是誰。
我接下他遞過來的報酬,內心百味雜陳。黃澄澄的金幣固然誘人,可又有甚麼東西寶貴得過自己的性命呢?
正當我糾結著該不該接下後續的尋人工作時,羅伯特開口了:「如果你們能確實找到,一人五百金幣。」
噢……
「我能先給一半訂金,如何?」委託人加碼。
……我遲早會被錢給害死。
收下訂金,我對羅伯特說:「我先去倉庫附近打聽看看,試情報蒐集的結果再決定吧。坦白講,聽到幽暗地域的名字之後,我滿腦子只想著要逃走。」轉身離開酒吧,前往大街。
「嘿,小姑娘又是你。」進城時碰見的肉攤老闆遠遠向我招呼。
「唷……老闆,生意怎麼樣啊?」我朝他走了過去。
「還不錯,你怎麼上街啦,晚上很冷的。」
「讓我猜猜,你想找什麼?」
「……那,就猜猜吧。」
「嗯……找人?」
「這籠統了點吧,不昰找人就找東西囉,猜到我想找甚麼人才作數。」
「我想想,該不會是和下午的倉庫有關?」
「羅伯特今早還驚慌的呢。」
「……」果然,這老闆不是普通人物。我愣了一下,正視對方:「你知道些甚麼嗎?」
「要買塊肉嗎?公道價一金幣。」
我掏出一枚金幣:「打包,麻煩了。」
「好的。」老闆滿面笑容的收下。
「這是我偶然之間發現的。」
「我看到有個人早上在倉庫附近鬼鬼祟祟。」
「身為同行的我知道那人和我一樣。」
「只可惜沒我帥……扯遠了。」
「他潛進倉庫沒多久又出來,我是不知道那做了什麼,但八成是丟了什麼吧。」
「那人我稍微有認識,畢竟他的名聲不算好。」
「斐胡,一個自稱商人的人類。」
「他有店鋪或是落腳處之類的嗎?」我問。
「我記得......他住在另一間叫做女妖之嚎的旅店。」
「大概就是這樣。」
「如何?」
我認真觀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對方眼神中流露著誠懇,看起來不像胡謅的樣子。
而且他說了這麼多,或許除了肉賣得貴了一點之外,其實是個好人。
「謝啦,有空再來光顧你的生意。」收下醃肉,我決定先回到酒吧,把這消息帶回去給其他人。
天色已暗,眾人在酒吧裡一邊用著晚餐,一邊交換情報。
艾爾諾似乎覺得那肉店老闆有些可疑,我能明白他的疑慮,不過親眼見證老闆那誠摯可親的表情之後,我確定這懷疑只是多心。
問起婓胡,賽拉佛老闆居然跟這惡德商人也有些過結。
「斐胡?我知道啊,鬼鬼祟祟的奸商。」
「那傢伙還想推銷我假寶石,真是,當我誰?」
嗯,不管婓胡這傢伙怎麼想,我清楚他是招惹錯人了。
順道問起那肉店的事。倒不是有所懷疑,但見他神神秘密,難免有點好奇。
「這個啊……之前我也和他聊過天。」
「雖然他一直都不想說自己名字,『那你叫我馬斯克吧』,他是這說的,但我還是習慣叫他肉店大叔。」
馬斯克……MASK……面具……連自己的名字也不肯說,看來真是有心要隱藏身份。
不過誰身上不帶幾件秘密呢?既然連賽拉佛老闆都不在意,也就不再深究。
酒足飯飽之後,問過女妖之嚎的方位,眾人決定直搗黃龍去找那斐胡。
進了女妖之嚎,客人零零散散,生意顯然是比鹹狗差了一截。
我們往櫃檯去點了幾杯喝的,便問那老闆是不是有個叫斐胡的人住這兒?
老闆一臉疑惑:「你朋友?」
我對斐胡這人幾乎毫無認識,要強裝熟人肯定露出馬腳。
幸虧方才跟賽拉佛老闆打聽過這人的事情,我對他搖搖頭:「聽人介紹他手上有些寶石,想找他做點生意。」
真也好、假也罷,橫豎我不是真心要買他的寶石。而斐胡既然自稱商人,這老闆肯定不能擋人財路。
果不其然,老闆毫無懷疑:「這樣啊,樓上左邊數來第二間。」
謝過老闆,連飲料也不及喝,我們上了樓梯,往斐胡的房間去。
走廊上鴉雀無聲,我抬手輕敲他的房門:「斐胡先生?」
沒有回應。難道他出去了?
……不,瞧老闆的反應,他不像是不在。要嘛他是刻意不應門,要嘛他可能遭遇甚麼意外。
門鎖構造並不複雜,我倒是可以嘗試撬開,不過……一切還是謹慎為要。
仔細檢查,房門是鎖住的,鎖上更是做了手腳,是一種與門鎖連動的陷阱開關,假使有人打算撬開鎖頭就會觸動。
總之,得先處理了這陷阱。
示意其它人後退,從袋裡掏出工具,我開始嘗試拆除陷阱。
多虧在街頭打滾幾年學來的古怪知識,我還看得出這陷阱的原理,起初一切順利,眼見只差最後一道撬鎖便要解除的時候,我失手了。
工具突然卡到開關,一道綠色的液體從鎖孔裡噴出,我連忙往旁邊一閃,但還是被部分液體濺上手腕,傷處一陣劇痛。
其它人圍上來關心我的傷勢,我突然間有點感動。
雖然萍水相逢,初識不過一日,但能被人關心的感覺還是挺好的。
「沒事,小慯。」我說。
門上綠汁噴了一陣才停,從傷處的灼痛感推敲,那大概是強酸強鹼之類的東西吧。
門已打開,眾人魚貫而入。
房裡空無一人,只見到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到處都沒有斐胡的影子。
艾爾諾舉起右手,掌心泛著白光,凝神屏息,說道:「床底似乎有奇怪的魔法存在。」
「再等我一下……」他走到床邊,用手摸著床板,閉起眼睛試著感受著什麼。片刻開口:「床底下有微弱的魔法存在,但我沒看出來是什麼魔法。」
「……搬開?」畸牙走向床邊,準備將床板抬起查看。
正當眾人注意力集中在床底時,突然間一道人影從衣櫃中竄出,手持細劍,一劍刺入潔潔的肩膀。
艾爾諾立刻掏出一枚銀錠,口中唸唸有詞,月光照耀在他手中的銀錠上,發出詭異的銀色光芒,令人聯想到死亡。
偷襲者見了詭異銀光,渾身一陣,愣立當場。
這會才仔細看清他的模樣,男子,年紀約莫三十,留著一頭凌亂黑髮,臉上多處刀傷,看來傷勢不輕。
大概是艾爾諾的法術令他一時無法動彈,畸牙趁勢對他揮出槤枷,重重擊在對方肩頭上。我藉機上前夾擊,可大概是手腕傷勢影響,這一刀出手並不俐落,短劍揮空,砍在旁邊的衣櫃上。
潔潔的傷在艾爾諾的治療術下迅速復元,可同時那人也已恢復神智,一劍刺向畸牙,與眾人纏鬥在一塊。
這人雖然負傷卻依然身手矯健,我們的攻擊幾度都讓他以不可思議的反應避過。
戰鬥中,潔潔詢問他是否就是斐胡,他並沒有回答。
不過就算他不是斐胡,必也和斐胡脫不了干係,總之先擒下再來慢慢詢問。
他雖厲害,但雙拳難敵八手,在四人圍攻之下終究還是落了下風。
潔潔扔出她的陶製水罐往那男人砸去,男人被這一干擾,注意力分散,緊接著畸牙的攻擊重重擊向他的要害。男人痛呼一聲,昏了過去。
看他模樣實在不像商人,一般商人哪能有他那樣的身手。畸牙拿出繩子將他五花大綁,我們繼續搜索房理可疑的地方。
床底,擺著一口大木箱。
艾爾諾謹慎地再度偵測魔法,探不出究竟;我仔細觀察了那口箱子,也看不出所以然。
不管裡頭有什麼古怪,箱子就在眼前,不撬開來看看又怎麼能甘心?
──於是我就做了那個讓人後悔莫及的決定。
我將工具伸入鎖孔,試圖撬開鎖頭。卻在那一瞬間轟然一響,只看到眼前紅光一亮,一陣駭人的火焰噴出,熱風掩面而至。
「天殺……」來不及反應,烈火已經燒上身驅,接著失去意識。
我大概只昏過去一小段時間,睜開眼的時候,艾爾諾在我眼前,說他用了我身上的治療藥水。
我只覺得全身灼痛,手掌壓著傷處,眼淚忍不住從眼眶滾落,滿腦子只有一個字──痛。
「好痛喔,」
「那個鎖……我打不開……好痛喔。」
寶箱滾落在一旁,可以聽見裡頭有錢幣的聲音。
潔潔在那男人身上搜了一陣,找到兩把鑰匙。
一把是房間門的,另外一把……似乎是那箱子的。
……我到底是為了甚麼才傷成這副德性?
潔潔用鑰匙打開那口箱子,裡頭有一袋錢和一把匕首。
匕首相當精緻,使用起來也很襯手;那袋錢大概是一千金幣左右。
噢好吧,看來我這傷也不是傷得毫無價值。
又在房裡搜了一陣,桌上擺著紙筆,有封寫到一半的信。
『一切已經準備就緒.……』信件仍未完成,只有這一小句話。而那字跡,跟昨晚襲擊鹹狗酒吧那兩個半獸人身上的字條筆跡一模一樣。
瞥了一眼「斐胡」,看來事證物證都齊了。
桌上還有本書,似乎記錄了某個以黑烏鴉為名之人的故事。我看看那書、又看看信件,對其他人說:「按這紙條來看,壞消息是,真的有項陰謀在進行。」
「好消息是,這信還沒有寫完,最後的通知還沒有發出去,在最終階段的陰謀爆發前我們還有段緩衝時間做反應。」
最要緊就是得快點把這消息帶回酒吧告訴羅伯特。
我們決定把箱子、信件、書,還有斐胡,所有房間裡發現覺得重要的東西帶走。
但若這樣扛著人下樓總是太過引人注目,於是我們爬窗。先由我和艾爾諾下樓接應,再由潔潔和畸牙從二樓窗口將斐胡垂吊下來。
計劃很順利的進行,街上偶然碰上的衛兵並沒有多作為難,我們一路回到鹹狗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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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鹹狗,老闆和羅伯特很訝異我們怎麼連人都綁了回來。簡單解釋了幾句,老闆表示願意出借地下室供我們作「詢問」之用。
於是由畸牙將人揹到了地下室,羅伯特跟著眾人一起下去。
現在的問題是,斐胡昏過去了,想問話得先把他弄醒。
然而斐胡的傷勢可能比想像中更加深沉。
搖他踹他,不醒。
拿冷水潑他,不醒。
灌他治療藥劑,不醒。
天殺的牙牙,你出手也太重了。
萬不得已之下,我們請來酒吧老闆娘助拳。美麗的女精靈吟動治療咒文,在柔和的白光包圍下,斐胡終於恢復意識。
「現在,該來談談人生了,斐胡先生……」我不懷好意的笑。
恢復意識的斐胡察覺己身處境,登時大吼大叫起來。
畸牙拿著武器在面前晃了晃,我上前對他曉以大義,指指旁邊的羅伯特:「這位,是羅伯特先生,是被你和你的夥伴聯手劫掠商隊、還在倉庫偷放蜘蛛的羅伯特先生。」
指指地板:「這裡,是鹹狗酒吧,是你派那兩個愚蠢獸人來搶劫的鹹狗酒吧。」
「現在你被五花大綁,明白自己的處境嗎?」
斐胡別過頭去,沒有說話。
我把他的頭扳回來,盯著他的眼睛:「看來你還記得自己做了甚麼,那麼事情就好談了。現在開始我們會問你一些問題,聰明如你一定知道應該據實回答。否則我不和你談人生,其他人可能就要和你談來世了,明白嗎?」
潔潔舉起巨鎌亂揮一陣,做出恐嚇的樣子。畸牙用杖柄敲了敲地板,增加威嚇力。
在眾人恐嚇之下,斐胡終於屈服:「好好好!別殺我!我都說就是了!」
「糧倉的毒是我下的,是某個黑暗精靈要我下的毒!」
「但商隊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聽聞黑暗精靈之名,眾人倒抽一口冷氣。斐胡供述,他是收了某個黑暗精靈一大筆錢財,希望他在鎮上製造動 亂,削弱鎮子的戰力。糧倉的毒是他下的,到酒吧鬧場的兩個半獸人也是他派的。他只知道那個黑暗精靈叫威索爾,正在籌組一群哥布林和野蠻人大軍準備攻擊十 鎮,然而聯絡都是由對方主動,他也不知道威索爾藏身在什麼地方。
羅伯特聽完斐胡的自述,氣得差點要再揍他一頓,眾人連忙勸住。
冷靜一點之後,羅伯特說他必須去通知衛兵,籌劃應戰事宜。交給我們報酬還有一封信,希望我們前去聯絡戰槌氏族的布魯諾請求增援。
都已經幫到這個分上,倒也沒有理由再拒絕。
我們接受了這個任務,決定將斐胡交由賽拉佛老闆發落,我在心底為這個可憐的小男人默哀五秒鐘。
說起來,黑暗精靈給斐胡的一大筆報酬,大概就是他房裡搜出的那個錢袋吧。我將袋子在眾人面前晃了晃,他們居然紛紛表示那是贓款不願意收!?
……天底下真有放著真金白銀不要的呆子。罷了,他們不要,我可不客氣,大大方方的將錢放進袋裡,貪財貪財。(其實我記得嘴巴上說不要最後好像還是分了出去ˊ_>ˋ)
勞碌了一天,眾人皆感疲累。戰槌氏族也不是兩三步路可以到的,於是決定休息一晚,隔天早上再出發。
隔天早上,經過充分休息後,我們往戰錘氏族的駐紮地點布魯諾岩前進。
一路上除了細雪飄逸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狀況,最後到達布魯諾岩的矮人地洞門口,兩個穿著胸甲的矮人士兵手持長槍看著我們。
在門口繳收了我們身上的武器之後,順利的入內,通過人力開鑿出的通道,到達宏偉的石製大廳,見到布魯諾戰槌。
紅鬍子的矮人族長接下羅伯特的信件,二話不說表示願意派出一百名戰士,親自領軍到場支援。
欸?這就成了?任務比我想像得要輕鬆得多。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布魯諾表示想試試我們的身手,希望我們跟他的手下對打一場。
什麼鬼?都大軍壓境了,死生存亡之刻,這是打友誼賽的時候嗎?
……我當然不敢這麼吐嘈。對方都義氣相挺了,我們不展現一點誠意,萬一對方生氣反悔怎麼辦?
不得已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布魯諾派人分配給我們幾件特製的武器。我拿到一件匕首造型的悶棍,沒見過這樣的工藝品,覺得有點新鮮。
我們被帶到練武場,四個全副武裝全身鎧甲的矮人候在那兒。
呃不是友誼賽嗎?有必要這麼認真嗎?
布魯諾站到看台上:「接下來的規則是,只要任何一方有一人倒下,戰鬥就結束,不准使用奧術,不准使用治療法術,不准用攻擊、魅惑對方的任何法術,堂堂正正的上!」戰鬥就這麼開始了。
這群矮人都是正規戰士,不僅皮粗肉厚,身上的重裝甲更是讓眾人傷透腦筋。幾次攻擊眼見都命中了,但偏偏落在裝甲防護的地方,絲毫造成不了傷害。
然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也許正是由於裝甲厚重,矮人戰士們的動作也不太靈活,幾次攻擊都撲了空。
一時演變成我方打不透護甲、對方揮不到我們的情況。
眼見僵持不下,我們決定全力集火同一個對象。布魯諾自己把規則說得很清楚,只要其中一方有一人倒下,就算是輸。
「集火到同一個人身上!」艾爾諾鎖定其中一個矮人,施以假動作干擾對方視線。我也閃身到同一個矮人身旁,武器一陣亂舞,擾亂他的同時對著畸牙叫道:「大個子,來打這隻!」
只見畸牙快步逼近,威風凜凜的頂著凜凜威風將手中木棍對著矮人揮出。
滿以為這一下可以打得這矮人四腳朝天,沒想到畸牙這一棍揮出,仍是擊在空氣裡。
「啥!?」我目瞪口呆的望著他。牙牙你別雷了!
幾乎就在同時,最右邊矮人的棍棒一棒打中了潔潔胸口。
這下可不怎麼有趣了。
「啊啊啊啊好煩躁好煩躁,這硬到沒天理的的鎧甲。」
「腳!」朝臉空劈。
「手!」向腳佯攻。
「臉!」往肚子揮舞。
我一連串手不對口的佯攻動作意圖干擾方才那名矮人的動作,卻差點失手讓手中的棍棒飛出去。
眾人緊接著又是一輪干擾佯攻你躲我閃,終於畸牙一棍打中我們集火的對象,對方轟然倒下。
布魯諾滿意地上前宣布我們獲勝。看看隊友,每個都是大汗淋漓累得跟牛一樣。除了讓人體認到矮人鎧甲的厚實之外,我真心不覺得這樣的對打有甚麼意義。
布魯諾大方的將那造型特殊的悶棍留給眾人作紀念。連絡完出兵事宜,拜別矮人營地,我們踏上歸途,回到了塔苟斯。
回到鎮內,至少兩百名的傭兵已經集結完成。
羅伯特赤裸上身,戴著手套在現場指揮,見到我們,熱烈的揮了揮手。
同時現場還有一名手持雙刀,身穿異色胸甲的戰士。
──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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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很確定有一天我一定我會因為貪財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而且說不定過不久就要發生。
跟隨在泰風身後,我仍然不敢相信我真的決定這麼做。
昨天羅伯特說,泰風發現了哥布林軍的據點,希望我們能夠加入泰風的突擊隊,直搗敵軍老巢。
看著他招集來那兩百人的軍勢,我一開始還天真的問他,如果士兵都去突襲哥布林巢窟,這樣一來守護城鎮的兵力足不足夠?
那天殺的死光頭沒良心的賊禿子居然說只有我們五個人要去!
說什麼少數精銳的突襲和斬首作戰讓他們手足無措,之後的掃蕩由他們來!
從哪個角度看我都是屬於嬌弱少女的那一群啊,前不久才和一群矮人玩過你揮空我打歪的遊戲玩得不亦樂乎,哪裡來的少數菁英啊!?
然而他接著道:「每個人五百金幣外,那個據點所有物資一半的金幣和全部的其他物品都歸你們,怎麼樣?」
……我一聽到一半物資整個人都暈了,忙不迭就答應陪泰風他們來送死。
昨天整晚都還做著發財的富豪夢呢,今天醒來才發現這一切有多不對勁。
只是……唉,腦袋這麼想,身體還是老實跟了過來。
據點一半的物資呢……這誘惑實在讓人難以割捨。
低著頭跟隨泰風的腳步,不發一語。沒多久,領路的雙刀遊俠停了下來。
「就是這裡了。」
一個詭譎莫名的山洞就在眾人眼前。
這就是敵軍的大本營嗎?
……罷了,既然都到這份上了。我掏出珍藏的法師裝甲藥水,往嘴裡灌。跟隨眾人腳步進入山洞。
進洞才沒多久,耳邊聽見一陣嘰嘰喳喳的嘈鬧聲。
是哥布林?而且數量不是一般的多。
泰風隊長估計數量在二十以上,吩咐眾人小心保重,奮勇的執起雙刀自己往聲音來源方向去了。
洞內漆黑幽暗,沒有一絲光源。我們四人只能憑藉畸牙獸人族的昏暗視覺,一步一腳印的摸索前進。我藉由這片黑暗隱身,盡量不發出氣息。
走了一段距離,通道豁然開闊,前方傳來一陣吼叫的聲音。
畸牙停下腳步,似乎看見了什麼。
「吼喔喔喔喔!!!」黑暗中再度響起一片憤怒嘶吼。我還沒看清對方,對方貌似就已經發現了我們。
畸牙低聲說:「不是……哥布林。」
不是哥布林?
……當然了,哥布林哪能有那樣的吼聲。我實在好奇他究竟看到什麼東西,忍不住拿出提燈火油,將火柴往上一點。
同時艾爾諾唸了句:「七重天界,賜我靈光。」旋即全身被銀光包圍,照亮眼前事物。
我這時才看清了那吼叫聲的本體,看清了眼前那面目嚇人的大塊頭。
「食人魔!這個洞穴裡有食人魔!」潔潔叫嚷起來。
不單食人魔,他身旁還跟了兩隻哥布林和兩隻大地精,簡直雪上加霜。
「我以為我們只是來打哥布林的……」我絕望的看著那頭食人魔。
「我是來打哥布林的沒錯。」嗖一聲,潔潔一箭射向大地精,戰幕於焉開啟。
這一仗並不好打。
巨魔聲勢駭人,確實不好對付,眾人一出手便使盡吃奶力氣,奇招並出。
各種法術、道具、藥水,毫無保留的往巨魔身上招呼。
我丟盡了手裡的熾火膠與絆足包,閃避巨魔同時還要不斷提防周圍地精與哥布林的騷擾。
艾爾諾與畸牙接連掛彩,卻不影響如日盛焰的鬥志,越鬥越狂、越戰越強。
終於在眾人齊心接連消耗之下,畸牙一棒擊破巨魔心臟,踩在巨魔屍體上發出戰吼。
然而那群地精沒有罷休的意思,仍然前仆後繼朝眾人搶攻。
只是打倒了巨魔,眾人彷彿吃了定心丸,悍然無懼地迎戰幾個嘰哩咕嚕的小東西。
地精們接連倒下,眼見勝利就在眼前,最後的一名大地精眼看夥伴死光,刺出必死覺悟的一槍,重創了畸牙。
劫猶未盡,就在中槍同時,畸牙胸前突然冒出一段黑刺。
「哼,外面吵吵鬧鬧才出來,原來是有老鼠啊。」
一個灰黑皮膚、尖耳朵的男人站在畸牙身後,手上拿著一隻手弩和一柄黑色短劍,那劍直接刺穿畸牙的胸口。
──黑暗精靈。
鮮血自畸牙胸前噴出。身形一軟,在眾人驚呼聲中倒地,失去意識。
艾爾諾趕忙撲向畸牙身邊施行治療。
畸牙悠悠轉醒,幸好,還有性命。見他拖著虛弱的身子拿出治療藥水猛灌,臉色轉為紅潤,傷勢看來穩定住了。
「你這傢伙……就是跟斐胡勾結的黑暗精靈吧!?」
「那個……叫甚麼來著?」我一個箭步上前,從包裡掏出最後一包熾火膠,對著黑暗精靈扔去。火藥瓶在對方黑色的皮膚上炸開,鮮血與火光交織成一片艷紅。
「威索爾!你是威索爾!」潔潔邊跑邊搭箭拉弦,朝黑暗精靈一箭射出,戰局進入第二回合。
說那巨魔難以應付,這黑暗精靈更是難纏百倍;說斐胡身手矯捷,這威索爾更是如同泥鰍靈活。不單如此,他還會施展各種詭異的法術,我們簡直被他整得七暈八素。
見他舉手一抬一指,在黑暗術的效用之下,潔潔周圍登入陷入一團黑暗,連燈火都起不了作用。而他隱身那團黑暗之中,眾人只得聽聲辨位,瞎子摸象的在黑暗中與之交手。
還是畸牙厲害,即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依然憑藉聽覺找到了威索爾的方位。黑暗精靈悶哼一聲,聽來受傷不淺。
我有樣學樣的循聲辨位,接近那一團黑暗。拔出匕首,對著黑暗精靈可能的方位刺去,手上卻沒有任何實感。
「去死!卑賤的人類!」黑暗精靈怒吼一聲,自黑暗中出刀。我從險之又險的角度避開,這一刀只擦過胸口。
然而他手上短劍卻有古怪。在滑過胸口的瞬間,刀尖突然噴出大量白色蛛絲。
我躲得過刀鋒卻避不了蛛網,煞時被蛛絲噴了一身,纏在黏稠的蛛網中動彈不得。
「天殺的這甚麼黏死人的……」我一陣驚慌,但是對方也得意不了太久。
雖然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似乎是艾爾諾與畸牙連袂出手,接著一顆爛糊糊的腦袋從黑暗中飛出。
連哀嚎聲都不及發出,威索爾便頭身分離,一命嗚呼。
「……死了,或許。」黑暗中傳來畸牙的聲音。
當然死了。我望著那顆頭顱。死得不能再死了。
解決黑暗精靈,齊力料理了剩下的最後一隻大地精,戰鬥宣告落幕。
在畸牙的幫助下我掙脫了那惱死人的蜘蛛網,在那黑暗精靈屍體上搜括一陣,扒下他身上的秘銀鏈甲衫,將那把會噴蜘蛛絲,有古怪圖騰的黑色短劍納入收藏。
深處還有一個房間。我們就著燈火,小心翼翼的進入房間,接著──
滿屋的食物、成堆的裝備、滿地的錢財。
一輩子沒見過的金錢財貨突然出現在眼前,我看得眼睛發直、呼吸急促。
──發了。
這一身被噴得不冤枉了。
流血算什麼?流汗算什麼?就算被噴了甚麼古怪的液體蛛絲在身上,跟眼前這成堆財寶比起來又算什麼!?
「錢啊!!!!!!」我情不自禁地抓起麻袋,把散落在地上的錢幣大把大把往袋子裡裝。
我的隊友們似乎對眼前戰利品興趣缺缺,我不懂他們在抱怨什麼。
我的意思是──拜託!錢耶!是錢耶!閃閃發亮的錢耶!你們專心點好不好?
泰風在這時進來和我們會合。看模樣,他也沒有大礙。
羅伯特說了,據點裡一半的資金貨物歸我們。協調之後,決定將食物與裝備留給羅伯特,錢由我們收下。
接著,傳令兵前來,回報入侵塔苟斯的哥布林和野蠻人全數被殲滅的消息。
看來我們是打了個大勝仗。
收拾一身疲憊,帶著滿堆的黃金與裝備錙重,我們在馬車的迎接下光榮回歸塔苟斯。
回到鎮內,我們得到英雄式的歡呼與禮遇,不單貨品消費打折,鹹狗酒吧更是願意免費招待我們一個冬天。
「應該不會再有任務了。大家之後上哪去呢?」潔潔一臉天真無邪的問。
「……休息,吧。」畸牙回答:「……冬天後,找法師,學法術。」這古怪的獸人還沒放棄他的法師夢。
艾爾諾:「……不知道,可能……先回家一趟吧。」
至於我嘛……
「當然是玩樂逍遙一陣子啊!唷唷唷這快樂的人生……」樂不可支的數著袋子裡的小金幣。
開心歸開心,我也不是自私自利的人。把得來的金幣分成四份分給他其他人,順道把黑精靈身上的祕銀衫交給潔潔:「小妹妹,這件給你。」
「嗯,咦!這個、這個──」潔潔接下那套密銀鍊甲衫,「嘉絲小姐,我……我已經成年了欸……」
「欸?是嗎?啊哈哈!那我以後改口叫小小姐好了。」大賺一筆之後整個人心情不錯。潔潔道了聲謝,我兀自沉浸在飄飄然的愉悅情緒之中。
想想過去幾年在溝渠中與鼠蟻爭食的日子,何曾想過自己也會有這般風光的一天?
回想家鄉被那群山賊魚肉欺壓的慘痛記憶,與如今英雄般的禮遇如何能同日而語?
「醉仙!醉仙!醉仙!醉仙!」酒客又開始鼓譟起來。
我一腳跨上吧檯,舉起酒杯仰頭暢飲──
十鎮冬日。
飄雪而溫暖的冬日。
我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渡過了一個有汗水、有淚水,充滿冒險與歡樂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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