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妳試著邀請她一同出去用餐時,漢娜也只是這麼回應道:「我吃過了,妳去吧、我待會兒就會聯絡一下布料的事,而且⋯⋯」她一副比方才更顯得困擾與憂愁的模樣望回了那老舊的教堂:「⋯還有很多要整理的呢。」也許,她指的是消毒過後將有多少令人難受的蟲骸要清也說不定。
餐館離這也還尚有一條街,但對於已經走慣了的妳而言,那或許真的只是一扎眼間的事,
妳一面思考著關於禮物的事,一面漫步悠哉地觀察著周遭——妳那老毛病——很快地便在忘我中到了這間賣著極其不道地的德國麥餅,可無奈的是、如果要講起便宜和能夠入口這件事,這附近真沒幾個合胃口的,至少、在荷包考量的前提下。
這兒的育幼院支付給妳的薪水其實並不吸引人,
但或許是因為妳本也不是為了薪水來此,也可能只是自己的一時衝動?
在那幾乎可說是比廉價勞工還慘淡的薪資條目上,
妳從來就不可能看見什麼令人雀躍的數字。
——想想,明天便是禮拜一了呢?
當妳踏入了餐館,毫不意外地、並沒有任何人對妳招呼——當然,這在妳的故鄉來說或許也不意外——一名帽子上夾著數張菜單的服務生正眼都沒瞄過妳地便直往廚房的方向前進,而今天、也許是這時間的緣故,餐館內大抵只坐滿了一半的人,位置空得很。
請隨意亂點餐(欸)
或是焦躁、或是平靜,你駐足原地抽了一管菸,
一直要到你的菸癮不再像只蟯蟲似地折騰你之後,身體才恢復起了原先該有的行動機制。
這處車站正好落在了一處圓環的邊上,而正前方便是一帶小型商圈,賣著些簡單的民生用品,從雪地的車鏈到劈柴的工具都有,你幾乎是本能地看向了有無賣菸的貨舖,但心中卻不知自己抽是抽不慣這兒的菸草。
當你靠近了一處或似報攤的小店,注意到裡頭的人都正看著高掛電視機裡頭的新聞訊息——你只能從那畫面的播報台形式判斷這答案——女主播講著明顯是俄文的文稿,畫面上,一名身著由典雅而高貴的綢緞紡織而成的女性從一輛黑色轎車中下來,身邊還站著幾名保鑣,直覺以為:這或許是地方上的知名人士或政客吧?一面開心地和圍觀的群眾招呼、竟也還做出了獻吻的舉動,而其面貌年輕地令人訝異——大概才十八來歲吧——由於根本聽不懂在說些什麼,而正好那幾位俄佬也對這新聞似乎不感興趣,彼此嘲弄哈哈大笑一番後,便將其轉臺。
而當你準備離開這間報社時,你也注意到,報紙上頭最大幅的那面頭版:其圖片看起來便是在講述有關於鐵道被摧毀的事,幾個斗大的字眼畫滿橫幅,雖看不明白、但多少能感受到此事還是鬧的相當大的,只不過從其銷量來看⋯⋯再看看另一頭著重在雜誌的櫃位,顯然這兒的人對政治、時事並沒有那麼在乎,反而比較注重娛樂。
你也蹓躂了約十多分鐘去了,而這也才注意到一輛兜著圓環打轉的小型咖啡色轎車逐漸駛向你的身邊,
你遠遠的便能見到一副滑稽的景象:一名粗獷魁武、神情剽悍、兩側二頭肌堪有一個小男孩頭那麼大的男人塞在一輛差點兒連頭都得斜著才坐的進去的小轎車裡頭,而當他試著從窗戶中伸出手來向你打招呼時,整條胳膊卻硬生卡在門框上,只得維持著可笑的姿勢招手。
——他便是你記憶中的那名巴洛姆,除了肚子與肌肉看起來都又更大了一圈之外,並沒有什麼不同。
「嘿嘿,來囉來囉,等著久了?」他試著從座駕位置上為你打開另一側的車門,然而卡的身體動彈不得的他,最終也只得讓你自行開門入座,你才剛打開、便能聞到一股濃濃的酒味,但他看起來並不像喝了酒才來,而是因為包括連你副駕座位底下都被隨意地扔了幾個空罐,而更別說、後頭那看起來根本是剛才出門時才想起該整理的空罐雜貨堆。
「所以說呀、你來的時機挺好的呀!知道嗎,今年的冬天可不是人過的呀!」他那一張幾乎要比方向盤還要大的手掌在你面前揮來呼去,一面述說著他前幾年是怎麼被老婆給甩了、以及現在幾個孩子的成就有多好,甚至還有一位正在作為橄欖球選手培訓中!
他大半時間根本沒在看路開車、只是一昧地和你分享著這麼多年來未曾相見的各式種種,以及有多高興你能聯絡他、並且願意來這住上一段時間。
「嘿、所以說,你上次電話講的匆忙,是來度假享清福的?要說呀⋯這地方雖然愜意,可要當退休的聖地可還差得遠⋯要知道⋯⋯」相信,若不出個聲阻止,他會就這麼一路講回十五年前的日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