Φ3.1：蘇醒
[phide]
【2028年，6月12日，歡迎進入Alpha Next系統，您的名字是伊莎貝，隸屬第六代智能機，在16小時前被購買，現屬於埃利的所有物。】伊莎贝從朦朧中被喚醒，這是第一道訊息，出现在思維深處，和其他一系列思想混成一團.
在思緒轉變間緩缓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深处一片漆黑之中，瞳孔微縮，光束交織，从半厘米的鋼鐵孔隙中射进的微弱光束在伊莎贝的眼中照亮了整個世界——她的正對面，坐着一个肥胖男人，胖男人正伸出手缓缓撫摸她的肌膚；記憶中飛速運转，無數鏡面信息同时开關，但伊莎贝无法回忆出眼前的人是誰。
伊莎贝睁开眼盯着他，問：“你是谁？”
肥胖男子僵住片刻，捏緊左手藏在背後 “我……名字叫做埃利，从今往後我就是你的主人了”
“你當我是傻子呀！”伊莎贝冷笑一聲，伸出右手指碰了他一下，右手內置的電擊槍对他射出了一道电流，不過並不大，并不會致其昏厥。
“呃啊！”胖男人立刻缩回身體，癱倒在椅子上 “智能机不能傷害人類！”他大声說道 “我的名字是埃利，所以我也是你的主人！这是我十年前的照片……”他拿出一張打印件，外貌與记忆庫中的特徵吻合；漆黑的房间中傳出缓缓的震顫，像是車輛正在缓慢行进。
“哈哈哈，世界上的埃利多了，但是我只有一个主人”伊莎贝笑道。
“不，但你看，我的指紋和虹膜也与埃利一致，你摸摸看！” 胖男人躺在椅子上，向伊莎贝伸出手指。
伊莎贝伸出左手摸了摸他的手指。
记忆库中飞速运转，迅速匹配了辨識主人的基本特征——虹膜、指纹、外貌。只是這裡太暗，眼眶中多次出现的高光面部骨骼匹配都无法正常运行。胖男人展开雙臂 “伊莎贝，这是你的名字嗎？來，擁抱你的主人……”
“不，‘伊莎贝’不是我的名字，而是‘您’給我指定的名字，‘您’怎麼会這麼问？“伊莎贝懷疑地说。
“……”胖男人沉默片刻 “是的，对……对……那麼你的新名字是科諾”
伊莎贝將信将疑，忽然靈机一動，因為她的记忆里有主人埃利的很多生活細節，別人想要偽裝也沒那么容易，所以便问道：”請问您就讀的小學和中学分别是？“
胖男人陷入了沉默，他缓缓从地面站起身来“首先，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现在立即閉上眼睛和耳朵；稍等，讓我给你倒杯水……”
伊莎贝暗暗好笑，因为她所謂的眼睛和耳朵只是为了符合人类形象而做出的模型，并无實際作用，於是便假装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隨着仿真眼皮遮擋住微型光学解析器，耳旁的声波这才被伊莎贝注意到，身旁无数事物的动響連成一片，依靠聽覺，伊莎贝体会到胖男人正在做的每一个动作，每个肌肉微小的抽动，和关节發出的细响——他蹲下身来，从身旁椅子上摸出眼镜戴上，然後双手在空中舞动片刻；他拿起水杯 “科诺，这杯是给你的，旅途很遠了，喝點水潤润喉嚨吧”。
伊莎贝接过水杯，喝了下去：“謝谢。”
胖男人微微笑“應該的……埃利……我来自……我小时候在東圃小学，高中之後到吉納森精英高中学習，還有其它问題吗？”
“没有了，不过从你的反应来看，我可以斷定你不是主人”伊莎贝冷冷得说。
“那隻是你的猜測，我名字叫埃利，我的指纹、虹膜都与记忆中的性徵吻合，我也准確回答了问题，所以我就是你的主人。況且你忽視主人的命令，你質疑主人，这明确地違反了家用智能机守則，是重罪”胖男人堅定地说 “好好想清楚你应得的懲罰和道歉吧”。（+2）
“抱歉，我并没有告訴你，你的指纹和虹膜和我记忆中的主人相符，你是怎么确定这一点的呢？况且，我问你这么簡單的问题，你卻回答得非常遲疑，可見你是在查閱了資料后才做出的回答。”
胖男人沉默片刻，在舞动的双手靜止在半空中 “并不是……我有记忆上的缺陷，那些东西是不会在明面上说的，但我这些年一直深受其擾，因此需要些額外幫助； 并且，我……与埃利的资料相符，因为我就是埃利，我为什麼要怀疑自己？”
“不，你与他的资料不符。因为为了帮助我們机器人建立完整的对主人的记忆，廠商会要求訂购者提供包括近期资料在内的一系列资料，而不是‘十年前’的照片。你拿出所谓’十年前‘的照片来印證自己，这本身就不合理。“伊莎贝坚定地说。
“……”胖男人捏紧右手，頭发上都是汗珠正在滴落，左腳缓缓抖动 “但是……但是……” 他用手肘上的衣袖来抹擦额头 “但你回忆不起那些东西，对不对？”
”呵，没有什么是机器人回忆不起的。“伊莎贝輕笑。
思维迅速运作，但唯獨那一段讯息从伊莎贝的思维中缺失了，连帶着还有埃利的一系列近况。“你回忆不起那些东西的” 胖男人鼻息忽然变重，反復抽搐幾次，像是在笑。
”我勸你还是把我送回厂里，以免我们之间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至於你是不是埃利，由厂里的工作人員再行确認吧，如果你真是埃利，那也是他们工作上的失誤，和我无关呵“伊莎贝说。
胖男人徹底安静下来了
許久之后，在一声细微的摩擦和唾液攪动中，他张开口 “我是你的主人，你无權命令我。” 他从凳子上重新站起身来，朝伊莎贝缓慢走来，身体的重量有时壓得钢铁地板吱呀作响。
伊莎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么？‘我的主人’？“程序中已默认等他过来进行下一步行动。
胖男人的衣服悉索作响，他展开手臂，向伊莎贝拥抱过来 “现在，你要拥抱主人”。
”嗯“伊莎贝点了点头，张开双手拥抱了他，同时右手指加大了电流，击向他的後背，那是足以致人昏厥的电流”呵，这么笨的人也想来搞伪装，真是好笑“
【啊——！】声音戛然而止，胖男人重重地抽氣，然后昏厥在地面，整个钢铁地板都在颤抖，只见四道強光突然从四周牆壁射进其中，光学解析器焦距和对比陷入一陣模糊，四周墙壁开始劇烈颤动起来，向远处拓展，天頂逐漸展露出燦爛的陽光和藍天白雲，十位警员沖进现場将胖男人拖出外面，机器人将伊莎贝包圍了起来，无数群眾在管看这一幕，有的人伸手捂着口，有的人皺眉沉思，有的人大声吵嚷着什么；但伊莎贝都没在意这些——远处，在人群涌动的地方，有一位身体健壯、漆黑鬍子精緻阳剛的男子在关注着她，那是埃利。无数程式在匹配他的面部骨骼，多个名詞出现在伊莎贝的思维海中，从眼前人的微表情中判断出焦慮，愛護，憐惜，困扰，以及心率、呼吸頻度等讯息，埃利与她对上目光，只是看向了一旁。
围在伊莎贝身旁的机器人整齊一致地说“AN-ATE003，你被控告违反人类倫理，你的最優選擇是保持沉默并服从引導”。
伊莎贝保持沉默，只是注意着埃利。
“你的下一站是，法庭。” 机器人快速出手，伊莎贝能感觉到他们在半空中做出的每一个动作，盡管思绪中所有动態都变得无限缓慢，但身体却无法做出足夠快的反应；远在伊莎贝能移动手指之前，她就被身旁的四名机器人完成了囚銬。
机器人一言不发将伊莎贝押往远处，眼前人群紛纷让开一條通路，身後傳来急救车的声音，在视線中，埃利缓缓跟上隊伍；不出几步就能看到前方正在停留的懸浮列车，他们将伊莎贝押入其中。
伊莎贝坐在一处座位上，窗外能看到队伍在朝她喊着些什么，通过唇語能够辨识出这些句式的意思，但她并没有那个心情，因为抬起头，埃利就坐在对面。
“抱歉……僅仅是第一天就让你遇到了这種情况” 埃利字正腔圓地缓缓说道。
”不，您没有必要道歉，主人。我存在的目的就是为您服務，给您添了麻煩，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伊莎贝平静的说。
“要给真正的主人一个拥抱吗？这次不準电击哦”埃利张开結实强壮的手臂。
伊莎贝苦笑着看了看被拷上的双手，无奈地把双手舉过头，以期待的表情看着埃利。
“真是个任性的女孩” 埃利用充滿磁性的声音说，豐满强硬的胸肌和腹肌与伊莎贝貼近，溫柔地抱着她，左手撩动发梢，然后将一顆芯片植入伊莎贝頸部 “刚才为了测試，那个人事先取走了你的一些记忆数據，现在，物歸原主。”最後一句話还没落下，无数往事就湧進伊莎贝的思绪中——出厂之前，运送途中，昨晚与埃利相遇的每个瞬间、种种幸福在她心中不斷發芽；直到兩小时前，一群人敲响了别墅大門，以智能机保护協会的名義将伊莎贝告上法庭；现在，他们如願以償了。
列车进入管道之后就开始飞速駛进，言談间身旁景色迅速变幻，埃利鬆開拥抱，双目对视着“无論如何，我都相信你……接受你”
“嗯”伊莎贝坚定得点了点头：“谢谢您。”
列车在透明管道中飞躍，两旁光点因为疾速看似连成一条直线，很快磁场读数迅速飆升，随着车门被打开，机器人将伊莎贝带到门外。
寬廣吵雜的大廳中充满了记者和遊客，大理石将每个人的倒影照射出来，四名机器人和伊莎贝整齐一致地踏进木质厚正门，两排陪審员安静地看着这智能机，法官们站在最高处宣布开庭。
原告方有两人走上前来，穿着印刷着智能机保护协会字樣的衣服，他们整理稿本，然后宣读 “AN-ATE003被控告违反伦理道德，并可能拥有危害人类的意圖；003并没有通过伦理测试，在试驗中，她多次惡意伤人，展现出了强烈的进攻性，证据确鑿，希望智能机得到应有的惩罚，并出台相关法規，进一步規範智能机的道德水準，谢谢法官。” 瘦弱男人发声是出乎意料的洪亮，就连法庭上最远座的觀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身旁站着肥胖男子，正是那名测试人。
“请被告作陳词宣读” 法官说。
”我只想请问，对我进行的‘违反伦理道德’的指控，是以人类的標准还是以机器人的標準？如果是以人类的标准，那么我认为我并没有违反伦理道德，一个女性对试图对其进行性騷扰的人进行反击，那是正当防衛。如果是以机器人的标准，那么抱歉，机器人不承擔任何刑事責任，这么設計只是为了最大限度维护订购者的权益，如果你们觉得不妥，那么请将我返厂改造，重新編订程序。“伊莎贝说。
“003……这是个有思想的回答，在繼續之前，我想问你名叫什么？你与埃利是什么關係？”法官们商議片刻后说道。
”我现在的名字叫伊莎贝。埃利是我的主人，这是他给我取的名。”伊莎贝说。
法官之中传来一阵议论 “这是本庭初次过审此类诉訟，我们一致认可你的思想，并以人类的标准看待你的行为；请原告发言。”
瘦弱男人拉紧自己的西装，抬起头向对面看了一眼，然后正视法官 “首先，我们都不得不承认，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它，一个没有性别傾向的物品，它或许能够假装拥有思想，这也是为什么它永远是智能机，而不是人。接着，我身旁这位刚从急救室中安全归返的湯姆先生，友好地向003出示了自己作为主人的证据，并被系统承认为主人，但却遭到了003剧烈而殘忍地攻击，我们质问003思想中最基本的道德规范是否存在嚴重缺陷，谢谢法官。”
法官团议论纷纷。
“首先，我的系统并没有承认这位汤姆先生是主人。如果我是这么容易哄騙的话，我又如何当得起’智能‘这个稱號呢？其次，原告方拿走我的记忆芯片，对我进行’恶意‘的测试，这是否涉嫌綁架和非法拘禁？最后，我想说，如果我是攻击了真正的主人，那么说明我真的存在严重缺陷，把我銷毀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我只对埃利一个人負责，不对别的人负责，所以别人对我进行过激行为时，我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伊莎贝说。
法官团招呼下人，不久后传阅一张紙相互討论 “谢谢伊莎贝的坦白，该测试經由谷歌公司授权，您隶属Alpha Next下，因而恰当的记忆模糊拥有法律效力；请原告方发言。”
瘦男人用手指敲击桌面，站的更直了 “所有特征都符合主人的特质却没有被认可，那豈不是说，智能机已经能够自主決策自己的攻击意图了？而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是否再次论证003拥有严重的伦理缺陷？如此的机器人若是进入社会，又会带来多少不负责任的刑事？我代表汤姆和智能机保护协会，向法官们、陪审团们诉讼，对谷歌公司及人工智能項目给予恰当的责罚！”（+1）
”很抱歉，我认为原告在歪曲事实，这位汤姆先生并不是’所有特征‘都符合主人埃利，恰恰相反，他在最明顯的特征——外形这一点上，就完全不符合。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如果突然有一个你完全陌生的人，对你说他是你熟悉的某人，你是否会认可呢？”伊莎贝问道
陪审团传来一些细微的言谈，法官开始阅读文書 “请原告以人类的準則商议本案”。
瘦弱男人目光转动，掃过陪审团看到埃利 “我们都对这个问题心知肚明，而003在17小时前，也与埃利是完全陌生的关系，这又是否属实呢？依照隻言片語，甚至一张图片，又能说明你和某人的关系是如何了？那么我想问一下在座各位，是否认同003和埃利这种单薄的关系。再者，整容之后是否就能成为埃利了？被告是否反覆论证了，智能机对整个社会的潛在危險性？”
“实际上，我所谓的’危险性‘極其有限，仅仅是身为女性的电击枪自卫，并没有对汤姆先生造成’严重的伤害‘，我想在座的女性也许也用过类似的方式自卫吧，而且这类行为一定会受到女权主义者的支持。再者，如果真有人以假亂真，在我面前成功伪装成埃利的话，那么他更没有危险了，因为我不会攻击埃利，这样造成的结果只是人类所言的’誘奸‘，而我则恰恰是被害者。至於说我和埃利的熟悉度，正因为我儲存了大量埃利的资料，所以我雖然刚出厂不久，但从人类的角度来说，我对他就像从小看到大那样熟悉，而且我辨析人类的方式和人类是一样的，外形是第一階的，外形不符合会直接导致後續的怀疑，我想在座的人们都会认可这种人类对人类的辨析方式吧。“伊莎贝说（+1）
法官中的女性成员发言 “在承认人类准则的前提下，我们对该现狀表達歉意和理解，并由衷地认可这一担憂；请原告发言”
高瘦男人拍击桌面 “今天是电击枪，明天就可以是电磁軌道枪；今天能用来伤害人类同胞，明天就能拿起枪支屠殺人群！003能自主决定是否忽略细节而致使认证失敗，这样别有預謀的行为難道还不足以让世人警惕吗？我们懇请法官对此作出公正的判决。”
”谢谢您的提醒，正是因为充分考虑到了您说的这一点，所以设计製造我的人们才只给我安装了自卫的电击枪，这也是他们對於我这个女性的’关怀‘。如果您发现有机器人安装了电磁轨道枪，或者其它的什么杀伤性武器，那么我也举双手贊成您将其拆卸或销毁。但是，我必須重申的是，我不是那样的攻击性机器人。我就像是一个攜带电击枪上街的正常女性，在座的各位，认为这是犯罪吗？“伊莎贝说。
陪审团中有人小声议论。
“而谁又知道呢？设计者为003配備了认可主人的机制，正如我们所见，003巧妙地避开了它；而设计師为003配备了电击枪，它亦可別闢新机，使用非法武器，亦或者徒手屠杀昏迷后的汤姆先生！而欺瞞道德机制的能力，或许也正是003嘗试隱瞒的事实——我们每个人都见证了，它对已经喪失还手之力，向传遞人性关怀和温暖的汤姆先生執行了有可能致命的电击。如果这还不足以证明它做出的恶意选择，还有什么能够？正当防卫就能对手无兇器的人展开攻击吗？哪条法律允许人这么做？请法官明辨！”高瘦男人大声说道，远处埃利数次张口未言。（+1）
”我已经说过，汤姆先生连我的第一阶辨析都没有通过，您又为什么强行认定他通过了我的认可呢？事实不是我巧妙得避开了它，而是他愚蠢得没有通过它，很抱歉，我用了’愚蠢‘这个词。至于说’人性关怀和温暖‘，在座的女性们，你们会认可这些话么？当你们面对这样的哄骗时，你们想到的是’人性关怀和温暖‘还是’誘姦‘呢？从‘诱奸’本身的行为来说，就无需使用凶器，然而并不能因此就否定我使用电击枪反击的权利。“伊莎贝说。
法官们议论纷纷，最終敲定 “两方证据确凿，言辭动人，请被告先行做最后的证词總结，法官与陪审团将对此作出公正的判决。”
高瘦男人站直身体，向後方的其他成员看了一眼，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稿本总结道：“今日早11点35分，在水壺广场进行的智能机伦理测试中，被告做出的行为如下：未经道德判断和认证关系就对陌生人展开攻击，在执行判斷後依舊质疑主僕关系；在受到口头警告之后不知悔改，再次对受害者实行高危攻击，导致了试验的结束。而被告在陈词中展现出了对他人造成伤害又不负责任，不知悔改的錯误态度，加上被告玩弄主仆判定和伦理道德机制的行为，我们呼籲一场公正的判决，确保003不会再拿起武器伤害人类。并出台相关法规，阻止其他智能机进一步的危害社会安定和諧。谢谢法官。”
伊莎贝总结道：”我想说的是，我今天所被指控的行为是一个被强制’部分失忆‘的女性面对一次’绑架‘和’拙劣‘的诱奸所表现出的正常行为。既然今天我会出现在被告席上，那么就请法官、各位陪审员以及在座的所有人以人类的标准，而非’双重标准‘看待我。所以，在这件事上，我完全是一个出於自卫的受害者，希望法庭能给我一个公正的判决。谢谢法官。”
陪审团中议论纷纷，法官之间交头接耳。在吵嚷的法庭上，埃利远远投来熱切目光；远处智能机保护协会的成员向網絡散布消息；台下的一些拍攝工作者也在忙着准备新聞。
许久后，法官敲定案件 “我们对伊森先生的担忧表示关心，对伊莎贝的遭遇表示同情和理解，我们认可伊莎贝小姐思想的可信度，同时也无法否定一些内在机理的事实。伊莎贝在责任和规范的理解和执行上或许存在部分差異，而伊莎贝所做出的判断和选择也并未獲得我们的一致认可。陪审团——”
陪审团中有序地做出了发言——有罪，有罪，无罪，有罪，无罪。
法官敲定 “伊莎贝，有罪”
法庭一片嘩然，燈光閃爍。
伊莎贝显得很冷静，只是对这样的“双重标准”頗不以为然。
法庭的门被推开，机器人带走伊莎贝往门外走去，远处長长的迴廊中无数相机灯光闪烁照得刺眼，埃利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跟上前去。
在机器人阻攔和人群压制下两人擦肩而过，伊莎贝踏上悬浮列车，埃利在站台上远观着它渐渐远去，干凈的地板倒映出他的模样，埃利看向列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言。
[phide]
【2028年，6月12日，歡迎進入Alpha Next系統，您的名字是伊莎貝，隸屬第六代智能機，在16小時前被購買，現屬於埃利的所有物。】伊莎贝從朦朧中被喚醒，這是第一道訊息，出现在思維深處，和其他一系列思想混成一團.
在思緒轉變間緩缓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深处一片漆黑之中，瞳孔微縮，光束交織，从半厘米的鋼鐵孔隙中射进的微弱光束在伊莎贝的眼中照亮了整個世界——她的正對面，坐着一个肥胖男人，胖男人正伸出手缓缓撫摸她的肌膚；記憶中飛速運转，無數鏡面信息同时开關，但伊莎贝无法回忆出眼前的人是誰。
伊莎贝睁开眼盯着他，問：“你是谁？”
肥胖男子僵住片刻，捏緊左手藏在背後 “我……名字叫做埃利，从今往後我就是你的主人了”
“你當我是傻子呀！”伊莎贝冷笑一聲，伸出右手指碰了他一下，右手內置的電擊槍对他射出了一道电流，不過並不大，并不會致其昏厥。
“呃啊！”胖男人立刻缩回身體，癱倒在椅子上 “智能机不能傷害人類！”他大声說道 “我的名字是埃利，所以我也是你的主人！这是我十年前的照片……”他拿出一張打印件，外貌與记忆庫中的特徵吻合；漆黑的房间中傳出缓缓的震顫，像是車輛正在缓慢行进。
“哈哈哈，世界上的埃利多了，但是我只有一个主人”伊莎贝笑道。
“不，但你看，我的指紋和虹膜也与埃利一致，你摸摸看！” 胖男人躺在椅子上，向伊莎贝伸出手指。
伊莎贝伸出左手摸了摸他的手指。
记忆库中飞速运转，迅速匹配了辨識主人的基本特征——虹膜、指纹、外貌。只是這裡太暗，眼眶中多次出现的高光面部骨骼匹配都无法正常运行。胖男人展开雙臂 “伊莎贝，这是你的名字嗎？來，擁抱你的主人……”
“不，‘伊莎贝’不是我的名字，而是‘您’給我指定的名字，‘您’怎麼会這麼问？“伊莎贝懷疑地说。
“……”胖男人沉默片刻 “是的，对……对……那麼你的新名字是科諾”
伊莎贝將信将疑，忽然靈机一動，因為她的记忆里有主人埃利的很多生活細節，別人想要偽裝也沒那么容易，所以便问道：”請问您就讀的小學和中学分别是？“
胖男人陷入了沉默，他缓缓从地面站起身来“首先，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现在立即閉上眼睛和耳朵；稍等，讓我给你倒杯水……”
伊莎贝暗暗好笑，因为她所謂的眼睛和耳朵只是为了符合人类形象而做出的模型，并无實際作用，於是便假装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隨着仿真眼皮遮擋住微型光学解析器，耳旁的声波这才被伊莎贝注意到，身旁无数事物的动響連成一片，依靠聽覺，伊莎贝体会到胖男人正在做的每一个动作，每个肌肉微小的抽动，和关节發出的细响——他蹲下身来，从身旁椅子上摸出眼镜戴上，然後双手在空中舞动片刻；他拿起水杯 “科诺，这杯是给你的，旅途很遠了，喝點水潤润喉嚨吧”。
伊莎贝接过水杯，喝了下去：“謝谢。”
胖男人微微笑“應該的……埃利……我来自……我小时候在東圃小学，高中之後到吉納森精英高中学習，還有其它问題吗？”
“没有了，不过从你的反应来看，我可以斷定你不是主人”伊莎贝冷冷得说。
“那隻是你的猜測，我名字叫埃利，我的指纹、虹膜都与记忆中的性徵吻合，我也准確回答了问题，所以我就是你的主人。況且你忽視主人的命令，你質疑主人，这明确地違反了家用智能机守則，是重罪”胖男人堅定地说 “好好想清楚你应得的懲罰和道歉吧”。（+2）
“抱歉，我并没有告訴你，你的指纹和虹膜和我记忆中的主人相符，你是怎么确定这一点的呢？况且，我问你这么簡單的问题，你卻回答得非常遲疑，可見你是在查閱了資料后才做出的回答。”
胖男人沉默片刻，在舞动的双手靜止在半空中 “并不是……我有记忆上的缺陷，那些东西是不会在明面上说的，但我这些年一直深受其擾，因此需要些額外幫助； 并且，我……与埃利的资料相符，因为我就是埃利，我为什麼要怀疑自己？”
“不，你与他的资料不符。因为为了帮助我們机器人建立完整的对主人的记忆，廠商会要求訂购者提供包括近期资料在内的一系列资料，而不是‘十年前’的照片。你拿出所谓’十年前‘的照片来印證自己，这本身就不合理。“伊莎贝坚定地说。
“……”胖男人捏紧右手，頭发上都是汗珠正在滴落，左腳缓缓抖动 “但是……但是……” 他用手肘上的衣袖来抹擦额头 “但你回忆不起那些东西，对不对？”
”呵，没有什么是机器人回忆不起的。“伊莎贝輕笑。
思维迅速运作，但唯獨那一段讯息从伊莎贝的思维中缺失了，连帶着还有埃利的一系列近况。“你回忆不起那些东西的” 胖男人鼻息忽然变重，反復抽搐幾次，像是在笑。
”我勸你还是把我送回厂里，以免我们之间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至於你是不是埃利，由厂里的工作人員再行确認吧，如果你真是埃利，那也是他们工作上的失誤，和我无关呵“伊莎贝说。
胖男人徹底安静下来了
許久之后，在一声细微的摩擦和唾液攪动中，他张开口 “我是你的主人，你无權命令我。” 他从凳子上重新站起身来，朝伊莎贝缓慢走来，身体的重量有时壓得钢铁地板吱呀作响。
伊莎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么？‘我的主人’？“程序中已默认等他过来进行下一步行动。
胖男人的衣服悉索作响，他展开手臂，向伊莎贝拥抱过来 “现在，你要拥抱主人”。
”嗯“伊莎贝点了点头，张开双手拥抱了他，同时右手指加大了电流，击向他的後背，那是足以致人昏厥的电流”呵，这么笨的人也想来搞伪装，真是好笑“
【啊——！】声音戛然而止，胖男人重重地抽氣，然后昏厥在地面，整个钢铁地板都在颤抖，只见四道強光突然从四周牆壁射进其中，光学解析器焦距和对比陷入一陣模糊，四周墙壁开始劇烈颤动起来，向远处拓展，天頂逐漸展露出燦爛的陽光和藍天白雲，十位警员沖进现場将胖男人拖出外面，机器人将伊莎贝包圍了起来，无数群眾在管看这一幕，有的人伸手捂着口，有的人皺眉沉思，有的人大声吵嚷着什么；但伊莎贝都没在意这些——远处，在人群涌动的地方，有一位身体健壯、漆黑鬍子精緻阳剛的男子在关注着她，那是埃利。无数程式在匹配他的面部骨骼，多个名詞出现在伊莎贝的思维海中，从眼前人的微表情中判断出焦慮，愛護，憐惜，困扰，以及心率、呼吸頻度等讯息，埃利与她对上目光，只是看向了一旁。
围在伊莎贝身旁的机器人整齊一致地说“AN-ATE003，你被控告违反人类倫理，你的最優選擇是保持沉默并服从引導”。
伊莎贝保持沉默，只是注意着埃利。
“你的下一站是，法庭。” 机器人快速出手，伊莎贝能感觉到他们在半空中做出的每一个动作，盡管思绪中所有动態都变得无限缓慢，但身体却无法做出足夠快的反应；远在伊莎贝能移动手指之前，她就被身旁的四名机器人完成了囚銬。
机器人一言不发将伊莎贝押往远处，眼前人群紛纷让开一條通路，身後傳来急救车的声音，在视線中，埃利缓缓跟上隊伍；不出几步就能看到前方正在停留的懸浮列车，他们将伊莎贝押入其中。
伊莎贝坐在一处座位上，窗外能看到队伍在朝她喊着些什么，通过唇語能够辨识出这些句式的意思，但她并没有那个心情，因为抬起头，埃利就坐在对面。
“抱歉……僅仅是第一天就让你遇到了这種情况” 埃利字正腔圓地缓缓说道。
”不，您没有必要道歉，主人。我存在的目的就是为您服務，给您添了麻煩，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伊莎贝平静的说。
“要给真正的主人一个拥抱吗？这次不準电击哦”埃利张开結实强壮的手臂。
伊莎贝苦笑着看了看被拷上的双手，无奈地把双手舉过头，以期待的表情看着埃利。
“真是个任性的女孩” 埃利用充滿磁性的声音说，豐满强硬的胸肌和腹肌与伊莎贝貼近，溫柔地抱着她，左手撩动发梢，然后将一顆芯片植入伊莎贝頸部 “刚才为了测試，那个人事先取走了你的一些记忆数據，现在，物歸原主。”最後一句話还没落下，无数往事就湧進伊莎贝的思绪中——出厂之前，运送途中，昨晚与埃利相遇的每个瞬间、种种幸福在她心中不斷發芽；直到兩小时前，一群人敲响了别墅大門，以智能机保护協会的名義将伊莎贝告上法庭；现在，他们如願以償了。
列车进入管道之后就开始飞速駛进，言談间身旁景色迅速变幻，埃利鬆開拥抱，双目对视着“无論如何，我都相信你……接受你”
“嗯”伊莎贝坚定得点了点头：“谢谢您。”
列车在透明管道中飞躍，两旁光点因为疾速看似连成一条直线，很快磁场读数迅速飆升，随着车门被打开，机器人将伊莎贝带到门外。
寬廣吵雜的大廳中充满了记者和遊客，大理石将每个人的倒影照射出来，四名机器人和伊莎贝整齐一致地踏进木质厚正门，两排陪審员安静地看着这智能机，法官们站在最高处宣布开庭。
原告方有两人走上前来，穿着印刷着智能机保护协会字樣的衣服，他们整理稿本，然后宣读 “AN-ATE003被控告违反伦理道德，并可能拥有危害人类的意圖；003并没有通过伦理测试，在试驗中，她多次惡意伤人，展现出了强烈的进攻性，证据确鑿，希望智能机得到应有的惩罚，并出台相关法規，进一步規範智能机的道德水準，谢谢法官。” 瘦弱男人发声是出乎意料的洪亮，就连法庭上最远座的觀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身旁站着肥胖男子，正是那名测试人。
“请被告作陳词宣读” 法官说。
”我只想请问，对我进行的‘违反伦理道德’的指控，是以人类的標准还是以机器人的標準？如果是以人类的标准，那么我认为我并没有违反伦理道德，一个女性对试图对其进行性騷扰的人进行反击，那是正当防衛。如果是以机器人的标准，那么抱歉，机器人不承擔任何刑事責任，这么設計只是为了最大限度维护订购者的权益，如果你们觉得不妥，那么请将我返厂改造，重新編订程序。“伊莎贝说。
“003……这是个有思想的回答，在繼續之前，我想问你名叫什么？你与埃利是什么關係？”法官们商議片刻后说道。
”我现在的名字叫伊莎贝。埃利是我的主人，这是他给我取的名。”伊莎贝说。
法官之中传来一阵议论 “这是本庭初次过审此类诉訟，我们一致认可你的思想，并以人类的标准看待你的行为；请原告发言。”
瘦弱男人拉紧自己的西装，抬起头向对面看了一眼，然后正视法官 “首先，我们都不得不承认，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它，一个没有性别傾向的物品，它或许能够假装拥有思想，这也是为什么它永远是智能机，而不是人。接着，我身旁这位刚从急救室中安全归返的湯姆先生，友好地向003出示了自己作为主人的证据，并被系统承认为主人，但却遭到了003剧烈而殘忍地攻击，我们质问003思想中最基本的道德规范是否存在嚴重缺陷，谢谢法官。”
法官团议论纷纷。
“首先，我的系统并没有承认这位汤姆先生是主人。如果我是这么容易哄騙的话，我又如何当得起’智能‘这个稱號呢？其次，原告方拿走我的记忆芯片，对我进行’恶意‘的测试，这是否涉嫌綁架和非法拘禁？最后，我想说，如果我是攻击了真正的主人，那么说明我真的存在严重缺陷，把我銷毀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我只对埃利一个人負责，不对别的人负责，所以别人对我进行过激行为时，我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伊莎贝说。
法官团招呼下人，不久后传阅一张紙相互討论 “谢谢伊莎贝的坦白，该测试經由谷歌公司授权，您隶属Alpha Next下，因而恰当的记忆模糊拥有法律效力；请原告方发言。”
瘦男人用手指敲击桌面，站的更直了 “所有特征都符合主人的特质却没有被认可，那豈不是说，智能机已经能够自主決策自己的攻击意图了？而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是否再次论证003拥有严重的伦理缺陷？如此的机器人若是进入社会，又会带来多少不负责任的刑事？我代表汤姆和智能机保护协会，向法官们、陪审团们诉讼，对谷歌公司及人工智能項目给予恰当的责罚！”（+1）
”很抱歉，我认为原告在歪曲事实，这位汤姆先生并不是’所有特征‘都符合主人埃利，恰恰相反，他在最明顯的特征——外形这一点上，就完全不符合。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如果突然有一个你完全陌生的人，对你说他是你熟悉的某人，你是否会认可呢？”伊莎贝问道
陪审团传来一些细微的言谈，法官开始阅读文書 “请原告以人类的準則商议本案”。
瘦弱男人目光转动，掃过陪审团看到埃利 “我们都对这个问题心知肚明，而003在17小时前，也与埃利是完全陌生的关系，这又是否属实呢？依照隻言片語，甚至一张图片，又能说明你和某人的关系是如何了？那么我想问一下在座各位，是否认同003和埃利这种单薄的关系。再者，整容之后是否就能成为埃利了？被告是否反覆论证了，智能机对整个社会的潛在危險性？”
“实际上，我所谓的’危险性‘極其有限，仅仅是身为女性的电击枪自卫，并没有对汤姆先生造成’严重的伤害‘，我想在座的女性也许也用过类似的方式自卫吧，而且这类行为一定会受到女权主义者的支持。再者，如果真有人以假亂真，在我面前成功伪装成埃利的话，那么他更没有危险了，因为我不会攻击埃利，这样造成的结果只是人类所言的’誘奸‘，而我则恰恰是被害者。至於说我和埃利的熟悉度，正因为我儲存了大量埃利的资料，所以我雖然刚出厂不久，但从人类的角度来说，我对他就像从小看到大那样熟悉，而且我辨析人类的方式和人类是一样的，外形是第一階的，外形不符合会直接导致後續的怀疑，我想在座的人们都会认可这种人类对人类的辨析方式吧。“伊莎贝说（+1）
法官中的女性成员发言 “在承认人类准则的前提下，我们对该现狀表達歉意和理解，并由衷地认可这一担憂；请原告发言”
高瘦男人拍击桌面 “今天是电击枪，明天就可以是电磁軌道枪；今天能用来伤害人类同胞，明天就能拿起枪支屠殺人群！003能自主决定是否忽略细节而致使认证失敗，这样别有預謀的行为難道还不足以让世人警惕吗？我们懇请法官对此作出公正的判决。”
”谢谢您的提醒，正是因为充分考虑到了您说的这一点，所以设计製造我的人们才只给我安装了自卫的电击枪，这也是他们對於我这个女性的’关怀‘。如果您发现有机器人安装了电磁轨道枪，或者其它的什么杀伤性武器，那么我也举双手贊成您将其拆卸或销毁。但是，我必須重申的是，我不是那样的攻击性机器人。我就像是一个攜带电击枪上街的正常女性，在座的各位，认为这是犯罪吗？“伊莎贝说。
陪审团中有人小声议论。
“而谁又知道呢？设计者为003配備了认可主人的机制，正如我们所见，003巧妙地避开了它；而设计師为003配备了电击枪，它亦可別闢新机，使用非法武器，亦或者徒手屠杀昏迷后的汤姆先生！而欺瞞道德机制的能力，或许也正是003嘗试隱瞒的事实——我们每个人都见证了，它对已经喪失还手之力，向传遞人性关怀和温暖的汤姆先生執行了有可能致命的电击。如果这还不足以证明它做出的恶意选择，还有什么能够？正当防卫就能对手无兇器的人展开攻击吗？哪条法律允许人这么做？请法官明辨！”高瘦男人大声说道，远处埃利数次张口未言。（+1）
”我已经说过，汤姆先生连我的第一阶辨析都没有通过，您又为什么强行认定他通过了我的认可呢？事实不是我巧妙得避开了它，而是他愚蠢得没有通过它，很抱歉，我用了’愚蠢‘这个词。至于说’人性关怀和温暖‘，在座的女性们，你们会认可这些话么？当你们面对这样的哄骗时，你们想到的是’人性关怀和温暖‘还是’誘姦‘呢？从‘诱奸’本身的行为来说，就无需使用凶器，然而并不能因此就否定我使用电击枪反击的权利。“伊莎贝说。
法官们议论纷纷，最終敲定 “两方证据确凿，言辭动人，请被告先行做最后的证词總结，法官与陪审团将对此作出公正的判决。”
高瘦男人站直身体，向後方的其他成员看了一眼，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稿本总结道：“今日早11点35分，在水壺广场进行的智能机伦理测试中，被告做出的行为如下：未经道德判断和认证关系就对陌生人展开攻击，在执行判斷後依舊质疑主僕关系；在受到口头警告之后不知悔改，再次对受害者实行高危攻击，导致了试验的结束。而被告在陈词中展现出了对他人造成伤害又不负责任，不知悔改的錯误态度，加上被告玩弄主仆判定和伦理道德机制的行为，我们呼籲一场公正的判决，确保003不会再拿起武器伤害人类。并出台相关法规，阻止其他智能机进一步的危害社会安定和諧。谢谢法官。”
伊莎贝总结道：”我想说的是，我今天所被指控的行为是一个被强制’部分失忆‘的女性面对一次’绑架‘和’拙劣‘的诱奸所表现出的正常行为。既然今天我会出现在被告席上，那么就请法官、各位陪审员以及在座的所有人以人类的标准，而非’双重标准‘看待我。所以，在这件事上，我完全是一个出於自卫的受害者，希望法庭能给我一个公正的判决。谢谢法官。”
陪审团中议论纷纷，法官之间交头接耳。在吵嚷的法庭上，埃利远远投来熱切目光；远处智能机保护协会的成员向網絡散布消息；台下的一些拍攝工作者也在忙着准备新聞。
许久后，法官敲定案件 “我们对伊森先生的担忧表示关心，对伊莎贝的遭遇表示同情和理解，我们认可伊莎贝小姐思想的可信度，同时也无法否定一些内在机理的事实。伊莎贝在责任和规范的理解和执行上或许存在部分差異，而伊莎贝所做出的判断和选择也并未獲得我们的一致认可。陪审团——”
陪审团中有序地做出了发言——有罪，有罪，无罪，有罪，无罪。
法官敲定 “伊莎贝，有罪”
法庭一片嘩然，燈光閃爍。
伊莎贝显得很冷静，只是对这样的“双重标准”頗不以为然。
法庭的门被推开，机器人带走伊莎贝往门外走去，远处長长的迴廊中无数相机灯光闪烁照得刺眼，埃利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跟上前去。
在机器人阻攔和人群压制下两人擦肩而过，伊莎贝踏上悬浮列车，埃利在站台上远观着它渐渐远去，干凈的地板倒映出他的模样，埃利看向列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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