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領著瑪莉上前,她雖並不明白你想玩什麼把戲,但由於她始終是掛著一副“出來玩”的傻愣笑容,以至於即使說她是陪著一位有錢有勢的老闆身邊作女伴,似乎倒也沒有太多的違和——唯獨就是你倆的穿著實在稱不上“夠場面”——而見你自若的上前,一名身著黑色西裝的男子本著一張兇惡的臉、正要上前之際,一旁一位看上去穩重的多的男子揮手示意著交給他來,爾後便就這麼在你足夠靠近大樓之前、就立足在了你的身前。
他同樣帶著一副有色墨鏡,以至於你並不是很能清楚的看清對方的眼神究竟如何審查你倆,他好似是在打量你們的背景、微微地挪動了頭部,看了看你們的行頭後才開口道:「有什麼事嗎?」
隨即,當你表明了來意,周遭的氣壓好似也冷下了幾度,他毫無笑意、一本正經的答道:「⋯這裡是泰南狄諾家族的企業大樓,」他簡短的為你說明道,像是這也不是什麼祕密、沒什麼不好講的,但旋即、他在掃了一眼瑪莉的樣貌後又轉向你說道:「你又是什麼人?」雖說你那演技很是笨拙,甚至連氛圍都呈現的有些半吊子,但出於謹慎,男子倒沒有一把將你趕走。
他無視了你詢問廁所的問題,似乎、比起協助陌生人,弄清楚你的來意才是他需要在乎的。
『啪!』
妳巴掌一拍、拍停了鬧鐘,也宣告了今日行動的開始。
妳方起身,就能見到騎士的身姿,好似他早已、或說隨時皆做好了行動的準備,他首先開口道:
「⋯要去探勘地形是嗎⋯」說著,他向外看了看,頭也不回的答道:「呵⋯今晚看來會很熱鬧呢⋯」
見妳問起,騎士才微微將頭轉回了些,像是用眼角的餘邊看著妳似的,然後才說明:
「⋯先前那尾隨監視著我們的人,出手了。」
不過既然妳們相安無事,肯定是指對他人出手了吧?
但他也沒多說什麼,就只是簡單的向妳彙報外頭今晚的戰況。
妳雖稱不上睡上了一頓飽足的休眠,但倒也給妳的精神做了適當的充電,
妳快速的用了一頓不知道能不能稱得上是餐點的食物,與下午的享受截然不同,
那份餐廳端出來的魚肉,有著鮮甜透亮的魚油,而妳眼前的卻因為沒有即時的保溫、且也只是一般廉價的冷凍魚,
以至於別說是魚油了,就連肉體本身都顯得有些乾癟,食之無味,卻又刺多,連想要機械式的放空腦袋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魚刺提醒著妳這頓飯有多麼難吃。
待妳用膳完畢,騎士順手為妳拎過行李、一把交付在妳的手上,像是他也很是迫不及待的早點出去透透氣——今天,決多數時間都在靈體化的他,顯然峱不說動動身子難受,就連張口都沒說上幾句,更是鬱悶。
今晚的夜風確實比起先前的平靜添了幾分狂亂的氣息,妳幾乎不需要刻意去感受,就能聞到四面八方而來的戰火硝煙味——是指,魔術交戰下的氣息——然而由於妳的目標已定,或許、妳壓根也不會去在乎那些目標外的雜事吧?
也不知這些人是缺了什麼神經,還是一般凡人就連一絲絲源自生物本能的危機感都未能感受到之故,即使妳聽不見、看不著,皮膚上的疙瘩卻也時刻刺激著妳浴血好戰的本能,彷彿在同一個晚上,所有御主都按耐不住了似的、各自擾起了紛爭,而妳、自然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由於夜深,街燈微弱的照亮下妳並不能確定巨蛋邊的人龍排到了哪去——但完全能看見他們甚至被妥了睡袋與椅子,差點兒沒搭起帳篷而已——妳依舊能看見那些保全,且人力似乎比起稍早更多了些,甚至⋯其中居然還有配戴鎮暴級武裝的人物存在,像是電棒、擊發塑膠子彈用的治安用槍。
——搞什麼?會不會太過份了些?不就是巡迴表演而已嗎?
總之,這份過頭的保全力、已然駐守在了巨蛋的週邊,人數確實稱不上多,但每個入口門邊有著一兩個人立足,且還有著比較沒那麼正式、更像是後援會一類的人所組成的可笑安保小隊,自以為很是努力為偶像的安危著想的一群人。
至少,你選擇了予以一個女子最為體面的死法也說不定?
——一張臉若都轟爛了,豈不是連屍體都很難看?
你平靜的從行李箱之中,拿出了增壓劑、穩定劑以外的液體瓶裝,並將稱之為海索比妥鈉的藥物注進針筒之中。
就像任何一個手術前、為病人施打麻醉劑一般,那些時候,你總得小心翼翼的評估病人的傷勢與病例情況,才勉強能從一個本是很危險的行為中,抓準出一個最恰當的使用量,只不過,此刻你卻是注上滿滿的一管⋯
這種若比安樂死一般的行為,雖稱的上安息、但也由於沒有額外注射毒物的關係,正式死亡的過程被拉的異常緩慢。
然而,騎士卻像是始終在等著這一刻似的,竟在你注射了藥物的同時、直接地在妮菲塔莉的面前放下了手中的黑槍。
妮菲塔莉一時並沒有意識到你做了什麼、更也不可能曉得情況的發展來到什麼地步,以至於當她揮舞著冒著小太陽的權杖正要一桿打上騎士的頭部之際,卻被對方輕而易舉的一把抓下,沒有奪走、更沒有趁著妮菲塔莉驚愕之餘一拳再一次毆打在佈著瘀青與傷痕的嬌弱身子之上——就只是擋下,並推開。
這種異樣的平靜,看的叫人有些惱火,深不知這傢伙的心裡想的到底是什麼?
但是其全然失去了戰意的態度、卻不至於看不出來。
愕然的妮菲塔莉、望著眼前的騎士步開,垂下的長槍漸漸化回了黑霧,融入了身體周邊的霧體中,他轉過身、筆直、卻是拖行著的逕自走回了其御主的身邊,是的、規則上來說——以及持續發著赤紅色光芒的刺青來看——蕾蒂卡確實尚未戰敗,而只要騎士有心,他依然可以持續榨乾著其御主那脆弱的身軀,但他沒有⋯就只是默默地回到了御主的身側,低著頭,用全然看不透臉龐的視線望著,帶著一絲微笑而安祥睡去的蕾蒂卡。
你注意到,他身邊的黑霧似乎散去了些。
同時,從其殘破盔甲的下方,並不難窺見那些由滿目瘡痍的各種傷口開始,逐一飄散出很是不相襯的金色光點,那些傷勢有著被你的鋼條所刺穿所造成的,也有著像是被子彈一連開出的數十個孔洞,以及幾個比子彈大的多、更像是被什麼冷兵器貫穿的傷勢,當然、也少不了你在公寓所見過類似的炸裂傷。
你可能很難想像他到底一連與多少人交戰、更是如何在幾乎沒有魔力供應支援——關於這點,也許很快你就會明白了——傷勢幾乎不可能復原的情況下堅持到了現在。
他屈膝而下,無視了依舊杵在一旁的你,為其御主梳理髮流,並一手按壓著對方的腹部,緩緩拔出了樁刺,他像是怕弄疼了對方似的、一度還停下了手,卻見對方非但眉頭沒有皺上一些,甚至還流露出顯得更為輕鬆快活的潤紅神色——也許,那是將死之人,迴光反照般的生命餘力吧,當然、也可能是你麻藥帶來的幫助——雖不見得能明白你究竟是如何為其御主“解脫”,但其一語不發、並側頭瞄上你一眼的模樣,卻總讓人有著對方該不是在道謝的錯覺吧?
騎士為其御主簡單梳整的容姿,似乎也能讓你想起,他早一會兒前才說過的:『為其御主保有最後的一絲尊嚴』,他拉緊了對方的外套好遮掩傷勢、維持體面,並用幾乎沒有擦拭能力的盔甲為其拭血,使那曾哭花的臉蛋不至於因為血跡而染髒,他卸下自己那本就是破舊的披風,讓蕾蒂卡兩手置於腹前、拽著披風的一角,並向下遮蓋那傷痕累累、被各種玩意兒畫傷的腿部。
「⋯恭喜你⋯」唐突的祝賀,雖是純粹的在祝賀你的勝利,卻總感覺其中也帶著一絲諷刺,但、至少聽上去來算真心。
他不像是要多作交流的樣子,但其明顯尚未全然消失的身姿,似乎也在述說著:他依舊尚有著最後的反抗餘力——即使他沒這麼作——他才說完,就兩手一擁、以公主抱的方式撐起了那更像是熟睡而非瀕死的蕾蒂卡。
那會是場好夢吧?會的。
會睡的很是安穩吧?當然。
比起需要經歷那被數十個插管的侵入、還得在一覺醒來後想起空無一人的床邊代表著的是自己孤獨存世的寂寞,或許這樣會更加理想吧?
那願望呢?管不著了,她究竟又是以什麼樣的理由站上戰場的呢?也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了。
而騎士,則像是要趁著自己餘下的時間,履行自己最終的任務似的,抱起了蕾蒂卡後、便一語不發的向倉庫外離去。
你們的存在彷彿打從一開始就是多餘的一般,卻又是不得不存在的什麼關鍵,得由你們來打破這道僵局。
入來倉庫之際,你見到的是一名低頭愁望著御主的騎士背影,
此刻,騎士的背影卻更像是踏上了榮光路途一般,帶著一絲與之形象不配的凜然,也混著一股惆悵般的解脫。
地平線邊的昏黃之日,是騎士最後的去向,在出了倉庫遠邊的平地,只見他憑藉著渾身的力勁、奮力一跳,消失在了你們的眼界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