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for 「Pri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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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該歇歇了。」
寬廣幽深的廳堂裡,一位衣著華美的女性伏於書案前,振筆不休。桌旁的玉冠在燭光照耀下隱現潤澤,卻不及朦朧火花間的清瘦容顏。
她沒有立即回應,直等僕從催唸再三後,才為案卷點下最後一筆。細腕一掀一扔,立時翻起三尺絹冊在空中收納成卷,另一名婢女伸手熟練地捧住,紮起繩結。
「加急印送工部,要他們優先處理。不准官僚,水患拖不起。」
左手正欲攤開下一幅案卷,此時僕人再度出聲。「殿下。」
「做什麼,老楊?」專注被打斷的女子很不高興,語氣不自覺加重。幾名婢女默默後退三步,那名僕從卻仍立於案前,拱手躬身。「老奴只是提醒殿下,現今子時才剛出頭,工部還沒有開門。今日公文也已批改過半了,老奴敢請殿下保重身體,早點歇息。」
「你這老東西,本宮在這六年也沒見你闔眼睡覺過,有什麼資格教訓本宮。」
饒是笑罵,身體的疲憊感也一點一滴被喚醒,讓她揉起了眉梢。早有人備好熱毛巾,送至她面前蒸敷臉龐。
真的很累,這次安坐得太久了。向外望去,望不穿重重宮牆,只能停在雕樑畫柱之前。
「...這種夜半,年少輕狂總會返回心頭。那時還不知世界之廣,一心只看到自己。」
「殿下心念仁厚繫於蒼生,此乃善舉。先皇曾言,眼中得見天下,方可為人上人。」
「但我累了,我想出去走走。」
老僕人的笑容凝住,而後雙膝緩緩觸地,正姿跪下。婢女們緊張了起來,驚恐見著主子慢慢起身直立,眼色漠然。
「請殿下三思。」
「思夠久了。看個夜景而已,你別擋著。」
「殿下......」
口中的懇求還未說完,卻見老僕懷中用力一捏,廳堂內霎時變色,數不清的鋼索從布幔間彈出,霸道縛緊中央的女子。他縱身後躍,還未啟動第二層的陣法,空氣便急遽升溫到超越人類的境地,無助的婢女們尖叫著爬開。華服女子被鋼索捆壓的肌膚此刻滲出血珠,烈焰也隨之而生,一下子燒盡了束縛自己的千絲萬縷,翩然降落。
衣衫半損的殿下披著烈焰,燒去了尊貴的地毯與婢女的聲音。室內頓時寂靜,只隨著向外的腳步,無數甲冑碰撞聲逼近宮門,佈成堅實的方陣。老僕佝僂的身軀搖搖欲墜,握著令旗的手卻出奇穩定,這使得殿下決定暫時停步。
一百人,十五呎。老僕很清楚,這點士兵不在殿下眼中,六年交情更是如此。最多,只能換到一句話的契機。
「現今世局,還沒穩定到能承受殿下回歸,請繼續留在這裡,讓人民能安心度日。」
「我只想出去賞夜,本宮都快忘記夜空是什麼模樣了。」漫不經心地回話,顯然覺得對方不可能相信。雙掌運生火花的同時,百支長槍向前叢立,徹底阻住了去路。殿下不置可否一笑,隨即繼續邁步,老僕立時扔下令旗。
軍隊發起衝鋒,視死如歸的壯闊殺聲,在金黃的烈焰前皆化為悲鳴。綿掌連環拍向數支槍尖,把精鐵熔成了鐵水,並在無害的木棍砸中敵人前被遠遠擊飛。赤手空拳上前搏鬥的禁衛軍,在拆招中卻愈發驚恐,發現始終無人能打破殿下的架式。
一百多的精銳強軍,也沒能在殿下的面前撐過半炷香。當最後一名士兵倒下時,殿下卻發覺老僕已不見蹤影。
信步走出宮門,原為花園廣場之處,抬頭卻不見天穹。烏雲淋下片片陰霾,遮掩住殿下沉鬱的眼神。她抓向天空,好似要尋找什麼。
她見到了,一位撐紙傘的男人飄浮在半空中,平淡無雙的面容裡,不知藏有何種心思。
「楊先生說妳又離宮了。」
雨水澆熄了所有焰火,然而她的憤怒卻隨雨勢不斷飆漲,直至怒吼出聲。
「把蘭心還來!」
「請原諒,臣的工作是將您留下。臣修為不及殿下,有些事即使不願也得預做保險。」
「那就讓我見他一次!」
「很遺憾,那也……」
很顯然,這樣的對話已發生過無數次。雙方看似交互爭辯,對話節奏卻一刻不斷,你一言我一語的接續下去,自然得如同演唱戲劇。
「殿下這次想要什麼?」終於,男人忍不住嘆氣。
「我說了,我想賞夜。」
男人停頓,不知該如何接話。
「……該怎麼說呢。以您的作風,臣以為會是更──實際的理由。」
「你什麼時候能懂我了?」
一道金色的蓮花,在女人手中緩緩綻露。花瓣不受水滴侵蝕,反而無限增生,形成耀眼奪目的碩大蓮台,指向天際。
花朵輕吐芬芳,萬千雨水瞬間蒸發,熱騰的炎氣直奔天際,焚燒掉每片厚重雲朵,透出清朗的晴空。
──宮殿四周,不再有遮蔽視線的雨霧。可以看見,整間宮殿位於一座巨坑之中,遠處盡是不可攀爬的絕壁,向上延伸近千呎後,才能見得坑頂的邊緣。
深坑底部,女人盤坐在廣場中央,仰望上方的星空,嘴唇浮現微笑。
「……然後呢?」
「沒有然後。賞完之後,本宮便要睡了。」
「臣確實不懂,殿下究竟想要什麼。」
男人依舊持傘浮空,搖頭說道。
「你想知道嗎?我失心的臣子啊。」
「想。」
她伸直腰脊,將筋骨徹底放鬆,並哼起了歌。如同熄滅的火、清爽的夜,正該配上這般安然的曲。
如旅人望月思鄉,如慈母守家待子。
男人聽至曲終,依然沒有理解那份深意。
但他理解,今夜將會不斷重複下去。
只要她依然在此,依然自由。
沒有超展開,只有更展開!(放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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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該歇歇了。」
寬廣幽深的廳堂裡,一位衣著華美的女性伏於書案前,振筆不休。桌旁的玉冠在燭光照耀下隱現潤澤,卻不及朦朧火花間的清瘦容顏。
她沒有立即回應,直等僕從催唸再三後,才為案卷點下最後一筆。細腕一掀一扔,立時翻起三尺絹冊在空中收納成卷,另一名婢女伸手熟練地捧住,紮起繩結。
「加急印送工部,要他們優先處理。不准官僚,水患拖不起。」
左手正欲攤開下一幅案卷,此時僕人再度出聲。「殿下。」
「做什麼,老楊?」專注被打斷的女子很不高興,語氣不自覺加重。幾名婢女默默後退三步,那名僕從卻仍立於案前,拱手躬身。「老奴只是提醒殿下,現今子時才剛出頭,工部還沒有開門。今日公文也已批改過半了,老奴敢請殿下保重身體,早點歇息。」
「你這老東西,本宮在這六年也沒見你闔眼睡覺過,有什麼資格教訓本宮。」
饒是笑罵,身體的疲憊感也一點一滴被喚醒,讓她揉起了眉梢。早有人備好熱毛巾,送至她面前蒸敷臉龐。
真的很累,這次安坐得太久了。向外望去,望不穿重重宮牆,只能停在雕樑畫柱之前。
「...這種夜半,年少輕狂總會返回心頭。那時還不知世界之廣,一心只看到自己。」
「殿下心念仁厚繫於蒼生,此乃善舉。先皇曾言,眼中得見天下,方可為人上人。」
「但我累了,我想出去走走。」
老僕人的笑容凝住,而後雙膝緩緩觸地,正姿跪下。婢女們緊張了起來,驚恐見著主子慢慢起身直立,眼色漠然。
「請殿下三思。」
「思夠久了。看個夜景而已,你別擋著。」
「殿下......」
口中的懇求還未說完,卻見老僕懷中用力一捏,廳堂內霎時變色,數不清的鋼索從布幔間彈出,霸道縛緊中央的女子。他縱身後躍,還未啟動第二層的陣法,空氣便急遽升溫到超越人類的境地,無助的婢女們尖叫著爬開。華服女子被鋼索捆壓的肌膚此刻滲出血珠,烈焰也隨之而生,一下子燒盡了束縛自己的千絲萬縷,翩然降落。
衣衫半損的殿下披著烈焰,燒去了尊貴的地毯與婢女的聲音。室內頓時寂靜,只隨著向外的腳步,無數甲冑碰撞聲逼近宮門,佈成堅實的方陣。老僕佝僂的身軀搖搖欲墜,握著令旗的手卻出奇穩定,這使得殿下決定暫時停步。
一百人,十五呎。老僕很清楚,這點士兵不在殿下眼中,六年交情更是如此。最多,只能換到一句話的契機。
「現今世局,還沒穩定到能承受殿下回歸,請繼續留在這裡,讓人民能安心度日。」
「我只想出去賞夜,本宮都快忘記夜空是什麼模樣了。」漫不經心地回話,顯然覺得對方不可能相信。雙掌運生火花的同時,百支長槍向前叢立,徹底阻住了去路。殿下不置可否一笑,隨即繼續邁步,老僕立時扔下令旗。
軍隊發起衝鋒,視死如歸的壯闊殺聲,在金黃的烈焰前皆化為悲鳴。綿掌連環拍向數支槍尖,把精鐵熔成了鐵水,並在無害的木棍砸中敵人前被遠遠擊飛。赤手空拳上前搏鬥的禁衛軍,在拆招中卻愈發驚恐,發現始終無人能打破殿下的架式。
一百多的精銳強軍,也沒能在殿下的面前撐過半炷香。當最後一名士兵倒下時,殿下卻發覺老僕已不見蹤影。
信步走出宮門,原為花園廣場之處,抬頭卻不見天穹。烏雲淋下片片陰霾,遮掩住殿下沉鬱的眼神。她抓向天空,好似要尋找什麼。
她見到了,一位撐紙傘的男人飄浮在半空中,平淡無雙的面容裡,不知藏有何種心思。
「楊先生說妳又離宮了。」
雨水澆熄了所有焰火,然而她的憤怒卻隨雨勢不斷飆漲,直至怒吼出聲。
「把蘭心還來!」
「請原諒,臣的工作是將您留下。臣修為不及殿下,有些事即使不願也得預做保險。」
「那就讓我見他一次!」
「很遺憾,那也……」
很顯然,這樣的對話已發生過無數次。雙方看似交互爭辯,對話節奏卻一刻不斷,你一言我一語的接續下去,自然得如同演唱戲劇。
「殿下這次想要什麼?」終於,男人忍不住嘆氣。
「我說了,我想賞夜。」
男人停頓,不知該如何接話。
「……該怎麼說呢。以您的作風,臣以為會是更──實際的理由。」
「你什麼時候能懂我了?」
一道金色的蓮花,在女人手中緩緩綻露。花瓣不受水滴侵蝕,反而無限增生,形成耀眼奪目的碩大蓮台,指向天際。
花朵輕吐芬芳,萬千雨水瞬間蒸發,熱騰的炎氣直奔天際,焚燒掉每片厚重雲朵,透出清朗的晴空。
──宮殿四周,不再有遮蔽視線的雨霧。可以看見,整間宮殿位於一座巨坑之中,遠處盡是不可攀爬的絕壁,向上延伸近千呎後,才能見得坑頂的邊緣。
深坑底部,女人盤坐在廣場中央,仰望上方的星空,嘴唇浮現微笑。
「……然後呢?」
「沒有然後。賞完之後,本宮便要睡了。」
「臣確實不懂,殿下究竟想要什麼。」
男人依舊持傘浮空,搖頭說道。
「你想知道嗎?我失心的臣子啊。」
「想。」
她伸直腰脊,將筋骨徹底放鬆,並哼起了歌。如同熄滅的火、清爽的夜,正該配上這般安然的曲。
如旅人望月思鄉,如慈母守家待子。
男人聽至曲終,依然沒有理解那份深意。
但他理解,今夜將會不斷重複下去。
只要她依然在此,依然自由。
沒有超展開,只有更展開!(放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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