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行中】 【D100】花朝論魁

[宇文愁]

幾名不良人提著木杖衝了上來。

「都住手！」

「橋上鬧事，一起帶回去！」

兩人立刻上前按住那醉漢。

另外兩人則朝韓湘與葉小舟逼近。

韓湘下意識退了半步。

可其中一名不良人看清他身上的青色道袍後，動作卻微微一頓。

「……道門？」

旁邊另一人皺眉低聲道：

「剛才他說是上清派……小郎君，你師父在哪裡，你的度諜呢？」

韓湘明顯愣了一下。

像是沒想到事情會忽然變成這樣。

他下意識低頭往懷裡摸去。

可就在這時。

旁邊另一名不良人卻已經轉頭望向葉小舟。

「還有你。」

那人皺著眉，上下打量葉小舟一眼。

「橋上持劍動手，一樣得跟我們走一趟。」

四周原本散開些的人群，又忍不住停下腳步。

有人低聲議論：

「這下麻煩了……」

「現在洛陽查得嚴。」

「誰叫偏偏是在天津橋鬧事。」

那醉漢被兩名不良人死死按著，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亂罵。

韓湘則有些緊張地捏著自己的度牒。

氣氛一時間竟又僵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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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塵埃落定，官差才會趕到，每次如是。但是光天化日之下，由官差出面把那醉漢抓起來，總比由自己或者韓湘出手把人打暈來的好—畢竟葉小舟已經看到那醉漢的選擇了，仍在胡言亂語，不知死活。
葉小舟手腕一轉，劍從正握改為抱持，向那站著不動、多半是長官的那位不良人抱拳行禮。
圍觀者似乎以為葉小舟會當場據理力爭、甚至反抗到底。但葉小舟聽完對方說話，只覺得以官差來說，他的態度其實有夠客氣，要求亦不過份，可能是個明白人。所以葉小舟也不抗拒，點頭答應。
「當然。請。」
表態完後，葉小舟順便瞧了韓湘一眼，看他緊張兮兮的樣子，忍不著取笑一下。
「捏這麼緊，不怕字糊掉麼？」
「你剛才也不怕，現在何必要怕。公事公辦而已，走一趟就好。」葉小舟鎮靜自若。有整條橋的人作證誰是誰非，此事沒必要擔心，葉小舟現在最煩惱的還是婉兒回去時會發現阿凡提身邊一個看顧的人都沒，再見面時自己可能挺糗的。

[宇文愁]

受到葉小舟方才那番話鼓勵後，韓湘終於定下了心。

他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

「上清派十四代弟子，韓湘。師承不盈。」

少年聲音仍有些緊繃，卻已不再慌亂。

「公開械鬥，自然應該受罰。」

說完，他主動將手中的拂塵遞了出去。

幾名不良人彼此對望一眼，語氣也稍微緩了些。

「小道長，您師傅現在人在何處？」

「師傅去河南府辦事了。」

韓湘頓了頓。

「此事與師傅無關。」

旁邊那名年長官吏這時開口：

「先都帶去河南府。」

他看了韓湘一眼。

「若不盈道長也在河南府，到時正好一次說清楚。」

韓湘明顯怔了一下。

像是第一次意識到——有些事情，並不是一句「與師傅無關」就真能分開。

幾名不良人很快將醉漢反手壓住。

那人嘴裡仍罵罵咧咧，可右臂受制，終究沒再鬧出什麼動靜。

韓湘低著頭安靜跟在旁邊。

就在幾人被帶離天津橋時。

後頭忽然傳來急急忙忙的聲音。

「葉大俠！」

婉兒終於從人群裡擠了出來，神情滿是著急。

「我、我等一下會跟謝公子和阿凡提說的！」

她手還緊緊按在腰間短刀上。

像是直到現在，才終於敢把那口氣喘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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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舟聽到婉兒叫自己，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葉小舟本想唸她不該當眾走來說話，這下不只她身邊排隊那幾人，圍觀的全都知道她認識剛剛出手的人了，就算她現在穿了一身白衣像是牡丹宮的人，肯定還有大膽的好事之徒找她問長問短，容易出事。但她終究是一片好心，這番話還是被葉小舟吞回去。
「請不必多慮。我看那位官差是明辨是非之人，此事就犯不著讓謝公子或者玄先生煩惱。只是照看玄先生一事我不能盡責，實在抱歉。」葉小舟鄭重地抱拳低頭道歉。
「而且還害妳得重新排隊了。妳離開甚久，報完名後趕緊回去吧。」只要婉兒和阿凡提會合，就算有好奇的人跟上，阿凡提會有方法打發的。葉小舟沒有告訴婉兒謝衍和陸清先走一步的事，說出去徒增婉兒不安。
官差在盯著不能一直聊下去。葉小舟從容地向婉兒道別，就跟上不良人們往河南府去。

[宇文愁]

一路穿過洛陽街道後，幾名不良人終於將人帶進河南府衙。

府衙內外比天津橋還亂。

進進出出的差役幾乎沒有停過。

有人抱著卷宗快步奔走，有人提著木杖匆匆穿過長廊，遠處還隱約傳來拍桌怒喝與爭辯聲。

院裡已蹲了不少人，大多不是尋常百姓。
有背刀的江湖漢子，有佩短槍的年輕武人，也有幾名穿著各派衣袍的人低頭不語。
兩名壯漢明明鼻青臉腫，卻仍隔著人群互相瞪視，像是隨時還想再打一場。

幾名看起來像捕快頭子的官吏則站在院中壓場。
那些人腰間配刀，神色沉穩，和外頭巡街的不良人明顯不同。
只要有人聲音稍大一些，其中一人目光掃過去，院裡便會立刻安靜不少。

「名字報了沒？」

「哪裡鬧事的？」

「先去旁邊等著。」

吆喝聲此起彼落。

醉漢、韓湘、葉小舟三人很快被推到案台前。

案後那名官吏低著頭翻卷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提筆便道：

「姓名、犯了啥事、門派背景。」

醉漢立刻大聲道：

「趙之卓！老子沒犯事！無門無派！」

官吏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提筆寫道：

「趙之卓、擾亂治安、江湖散人。」

隨後揮了揮手。

「旁邊蹲著。下一個。」

韓湘遲疑了一下，低聲開口：

「韓湘……天津橋械鬥，上清派十四代弟子。」

官吏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

「有死人嗎？」

旁邊不良人答：

「沒有，連血都沒見著，對手剛才還在大嗓門呢。」

官吏點了點頭，低頭提筆。

「韓湘、擾亂治安、上清派。」

寫完後又隨口補了一句：

「拿個馬札給小道長。下一位，你也是一起打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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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葉小舟，無門派。官爺，那傢伙在橋上已經連官帶案全推翻了小兄弟才出面的，幾位不良人皆可作證官差受傷一事。義助官差不該算擾亂治安吧？請官爺明鑑。」葉小舟謙恭辯道。葉小舟也不否認自己傷人一事，但韓湘出手動機合情合理，葉小舟認為該讓韓湘知道他能在皇法前站得著腳，不必一副做錯事的態度。自己本也是認同韓湘才出面幫助的。

[宇文愁]

「花朝論魁都忙翻了，哪有那麼多時間跟你翻案。」

官吏終於抬頭看了葉小舟一眼。

「去旁邊蹲著，聽完訓、繳完罰金，宵禁前就能走了。」

說完便不耐地揮了揮手。

「去蹲著。」

韓湘站在旁邊，臉一下漲得通紅。

他看了一眼那張剛被搬過來的馬札，小聲開口：

「……我也蹲著就好了。」

案後官吏終於抬頭多看了他一眼。
像是有些莫名其妙。
沉默片刻後，只淡淡回了一句：

「小道長自便。」

隨後又低頭翻起卷宗。
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隨口補了一句：

「要通知你師父來領人嗎？」

「不必！」

韓湘臉更紅了。

「跟師父沒有關係！」

說完便像賭氣似的，抱著拂塵跑去趙之卓旁邊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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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能解決的事情都是小事。只是那官明明多問不良人一句就能讓韓湘待得心安理得，這也不辦實在讓葉小舟氣憤。但葉小舟見韓湘居然挺身支持自己，當堂喜上眉梢，鬱悶一掃而空。
那官也許察覺判得不妥，但總之這事就這樣定了，葉小舟也不打算爭辯，樂得和韓湘齊齊受罰。走江湖最重要的豈不是識朋友？蹲一兩個時辰能和一位小義士結份好交情，實在划算！
「小兄弟真是有義氣！」官堂之上不宜嘻嘻哈哈，葉小舟走過去時只小聲和韓湘多說一句，然後憋著笑跟著在院裡一起蹲。

[宇文愁]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

院裡蹲著的人換了幾輪。

就在眾人快被夕陽曬得昏昏欲睡時，河南府外忽然走進一名穿著白衣的年輕男子。

那人衣著素淨，袖口卻繡著極淡的牡丹暗紋。

白衣男子走到案前，從懷裡取出一袋銀錢。

「天津橋械鬥那三位，還在嗎？」

案後官吏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

「牡丹宮。」

白衣男子語氣平淡。

「謝師兄讓我來繳罰金。」

官吏低頭翻了翻卷宗，也懶得多問，只擺了擺手。

「人在後頭蹲著。」

白衣男子點點頭，將銀袋放到桌上。

「三人的，一起繳了。」

角落裡的趙之卓明顯愣了一下。

韓湘也下意識抬起頭。

那白衣男子卻像只是辦完一件尋常差事，轉身前又隨口補了一句：

「謝公子還說，幾位若晚上有空，可以去拂雪樓喝兩杯。」

說完，便朝葉小舟等三人微微抱拳。

「還有事在身，告辭。」

官吏朝院子內喊：「趙之卓、韓湘、葉小舟，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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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不是葉小舟預期的來洛陽城想參觀事物，可河南府內也不是平常能看的風景。來都來了，葉小舟就安靜蹲在一旁，看看環境佈局、看看已經在的人、看看新來的人，忽然又觀摩那些鎮場的武官，猜測當中會否也有人參加論魁，雖然只能蹲在一角不能走動，能看的倒不至於一成不變。只是沒想到待了不足一時辰，葉小舟等人就能提前離開了。

「這位少俠有勞了！謝公子那邊葉小舟必定參自來謝！」那人似乎很忙趕著走，葉小舟彈起身後無暇去理順衣服皺褶，趕緊趁對方未離開前迅速抱拳回禮。

那年輕男子來去匆匆，他離開後葉小舟伸手拉了韓湘一把。謝衍贖人贖得好快，距離宵禁尚有些少時間。葉小舟先關心道：「要陪你見老道長麼？」
葉小舟生怕老道長會責怪韓湘。韓湘在判官那邊受一次委屈已是不該，不可再因做好事被責罵。
說著葉小舟瞧一眼另一邊，想了一想，還是向趙之卓伸出手來。
「兄台看來終於醒了。現在趕去天津橋應該還來得及報名。可你今晚來麼？」
葉小舟望著趙之卓的臉，心想謝衍真是大膽。他應該聽說趙之卓是因為醉酒才發難了，竟然還敢邀他喝酒。江湖人遇上這種好事通常從不拒絕，只是謝衍在外名聲不佳，這面子不知道趙之卓會不會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