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行中】 【D100】花朝論魁

[宇文愁]

謝衍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原來葉大俠也住在拂雪樓。」

他舉杯示意。

「倒是巧了。」

「謝某今晚也住這裡。」

他看了看韓湘與趙之卓。

「這幾日洛陽房間難求。」

「若幾位不介意，倒是可以來謝某房裡湊合一晚。」

「總好過擠在樓下，陪那群人喝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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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花朝節當日，天色才剛亮起，洛陽城內便已熱鬧起來。

葉小舟起床時，謝衍、韓湘和趙之卓都已經離開了拂雪樓。

街邊的樹上繫滿彩綢，屋簷下掛著各色花燈。少女們頭戴鮮花，孩童手持紙鳶，處處都透著節日氣息。

越往洛水方向走，人潮便越發密集。

寬闊的河岸兩側早已搭起一座座彩棚。

各地運來的奇花異卉沿岸陳列，姚黃、魏紫、豆綠、趙粉爭奇鬥艷。花匠們守在花前，小心照料，只為爭那花朝節上的一席名聲。

而在花海之外，另一種熱鬧同樣吸引著人群。

花朝論魁的擂台高高矗立於洛水之上。

旗幟迎風招展。

擂台周圍早已圍滿觀眾。

有人談論各家門派的高手，有人議論今年奪魁熱門，也有人只是單純想來看看這場睽違多年的盛會。

再往前看去。

一座座觀禮棚依序排列。

河南府、金吾衛、各大世家皆有席位。

而最靠近中央的位置，則留給了皇室。

金吾衛披甲持戟，沿途戒備。

華蓋與儀仗早已準備妥當。

只待聖駕蒞臨。

牡丹宮的棚子，僅隔著河南府。

謝衍站在了一位女子身後，手中鐵扇張開，輕輕幫女子搧風。

謝衍注意到葉小舟，招了招手示意了自己旁邊的那個位子，表示葉小舟可以坐這裡。

女子察覺謝衍停下了手中的扇子。

沒有回頭，只是端起茶盞，淡淡開口：

「小謝，你又從哪裡撿人回來了？」

「只是結交了幾位江湖朋友而已。」

女子輕輕哼了一聲。

「上次是河南府，這次我看看誰會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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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一早出門，葉小舟隨後才出發前往擂台。花朝節正日就連廣闊的洛陽大街都顯得人頭湧湧，直至來到觀禮棚附近，閒雜人等不得靠近，走動空間才寬敞開來。葉小舟向士兵報上名字，等待確認身份時順便觀摩觀禮棚佈局。留給貴賓出席的地方當真遠比留給尋常百姓的舒服。除非故意串門拜訪，否則不同所屬的人們各有位置，不用像台下百姓那樣在太陽下還得擠成一團。

葉小舟望向空著的御座和宮內大臣專用的棚子，忽然想到也許有機會看到那位節度使安祿山。談話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可是見一見本人的臉也好。
允許進入後，葉小舟跟著引路的官兵很快來到牡丹宮的棚子，也見到招手的謝衍。葉小舟同樣招手回應，無聲地點頭問好。第一句說話當然是該對主人家說的。
葉小舟走入棚中。那女子雖然沒回頭，葉小舟還是不失禮數，俯身拱手行禮。
「江湖散人葉小舟，參見牡丹宮宮主。」

[宇文愁]

女子並未回頭。

面紗輕垂，目光仍落在擂台方向。

只是淡淡開口：

「葉公子不必多禮。」

「請坐。」

謝衍笑著朝旁邊的位置示意，讓葉小舟入座。

此時各方賓客也陸續抵達，觀禮棚間人影來往不絕。

謝衍以鐵扇朝遠處點了點。

「那邊是高平郡柳家的棚子。」

「柳家祖上出過幾位官員，在河東一帶頗有聲望。」

隨後又將扇子轉向另一側。

「那邊則是江南葉家。」

「葉家掌著幾處鐵場，鑄造兵器的手藝在江南頗有名氣。」

「此次花朝論魁的獎品，不少便是由這兩家出資贊助。」

謝衍笑了笑。

「一個有勢，一個有錢。」

「花朝論魁要辦得熱鬧，總少不了這樣的人家。」

說到這裡，他忽然看向葉小舟。

「說起來，葉大俠也姓葉。」

「跟江南葉家可有什麼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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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舟入座。
謝衍提到哪一戶勢力，葉小舟就回憶一下有沒有聽說過的人物，然後好奇看看有沒有對上形容的，直至說到江南葉家，葉小舟身體頓了一下。
「……」
過了一陣，葉小舟嘆一口氣，才回答道。
「謝公子的眼光果然厲害。」
「葉家那個不知跑去哪裡鬼混的三子葉知秋，正是在下。」

一個武功不俗、見識又廣的人，就算他自稱沒有背景，也總不可能是憑空冒出來的。葉家家大業大，葉知秋自小就有機會博覽群書、也有習武的資源。身為三子，雖然能繼承部份產業，但終究只是協助長子管理而非當家作主，當時葉知秋不服氣，年少輕狂就想憑自己能耐闖出自己的成就。在葉知秋終於把交給自己那部份的產業打點好、交給可靠的人託管之後，葉知秋自此化名葉小舟遊歷江湖。葉家的人也許知道葉小舟的事情，但彼此沒有聯絡。
「當初是我自己非要出來找苦吃的，所以和老家有關的事情我都避一下。現在我全身上下和葉家有關係的部份，除了我本人，就只剩這口劍了。」葉小舟用帶點懷念的神情把背後的劍解下來，平放在身前。一口幾乎沒有任何特徵的劍。

「包括這口劍在內，各常見鐵器的技法、尺寸，我都定了明白要求。在葉家打鐵鋪買的東西，若無其他要求，不論數量多少，都是相同品質，相同手感。」葉小舟介紹道。
東西最重要是使得順手。這口劍和那些千錘百煉的精品劍對砍或許稍輸一籌，可是在品質穩定方面無人能及。若想要大量配備同類鐵器，葉家會是好選擇。
「一段時間沒聽江南的消息，沒想到家裡生意做到那麼大，大到能在這裡有一棚位了。」葉小舟用事不關己的態度說道。那裡肯定有自己認識的人，但如非必要，葉小舟打定主意不會過去接觸。自己當初想要出人頭地，可是遊歷至今，甚至還未找到值得努力的人生方向，哪有顏面去見親人？

[宇文愁]

「這樣呀。」

謝衍沉吟片刻，笑了笑。

「葉三少這個稱呼太別扭了，還是叫葉大俠吧。」

他拿起茶壺，替宮主添了杯茶，嘴上卻仍說著葉小舟的事情。

「有沒有棚位倒是其次。葉大俠若願意把這些事說出來，就表示心裡還放著。」

謝衍目光朝不遠處的葉家棚席示意了一下。

「葉家和牡丹宮也算有些生意往來，說不上毫不相干。」

「等會兒要不要跟謝某走一趟？打聲招呼而已。」

話音剛落，宮主忽然輕笑了一聲。

「小謝。」

她連頭也沒回，只懶洋洋地開口。

「牡丹宮的名頭，你倒是用得順手。」

宮主端起茶盞，唇邊笑意未散。

「難怪陸清一天到晚說你愛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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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份經常是從愛管閒事開始的。謝公子的個性想必也為牡丹宮結下不少善緣。」葉小舟主動替謝衍緩頰。說完才想起宮主是女人，只能希望自己沒有說錯話、害宮主改為碎唸謝衍天天走桃花運的事。
「謝公子有心了。但若就此回去見家人，我還是過不了自己那關。何況用牡丹宮客人身份去跟自己家人打招呼未免有點奇怪。」葉小舟自嘲道。
「謝公子去打招呼時若然提起，就說葉知秋仍然遊手好閒、好在生活能可自理，便足夠了。」

提到牡丹宮的名頭，葉小舟忽然想起趙之卓。
「說起來，趙大俠名義上是替牡丹宮出戰，今天好似挺早就出門了，我在拂雪樓裡沒看見他。謝公子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葉小舟回頭望向牡丹宮觀禮台後方，不知道大門派會不會有特別優待，武者能待在自家棚子附近休息由官差走來傳喚；還是大門派的武者也要和一般武者一樣，全部待在官府指定的位置等候，休息和準備上台比武。
若是前者，可以先去和牡丹宮的人聊聊天、運氣好的話還能碰上昨天來贖自己的牡丹宮少俠，回一個正式的道謝。
到了後者就只能遠觀了。公平起見官差肯定不會允許任何非參賽者接近甚至進入休息區引起意外，但貴賓應該能看到不同武者在大戰之前的互動，肯定十分有趣。葉小舟猜測應該也有其他人物去那邊觀察，看看有沒甚麼良材、或者幹些收集情報之類的事情。

[宇文愁]

聽到葉小舟的話，宮主開口，語氣依舊不疾不徐。

「小謝，我說過牡丹宮不派人出戰的。」

「就算聖人今日親臨，本宮也不需要賣這個面子。」

謝衍聞言，不由得失笑，連忙開口解釋：

「宮主誤會，那只是個說法而已。」

「昨日上清派與一位趙壯士起了些衝突，我順手替他報了花朝論魁。」

謝衍攤了攤手。

「說到底，那是趙壯士自己的事。」

「牡丹宮的人，可是一個都沒上台。」

就在這個間隙，洛水兩岸的喧鬧聲忽然低了幾分。

一隊金吾衛自道路兩側分開人群。

原本還在交談的眾人紛紛停下聲音。

禮官高聲唱道：

「皇太子殿下到——」

原本坐著的官員紛紛起身。

河南府眾官離席相迎。

各家棚席之中，也陸續有人站了起來。

一時之間，目光皆朝同一個方向望去。

原本慵懶倚坐的宮主，此時也終於起身，轉身面向朝廷觀禮區。

儀仗緩緩而來。

為首那男子約莫四十出頭。

身著赤色太子常服，腰繫玉帶。

面容端正，眉宇間隱隱與當今聖人有幾分相似。

他神情平和，步伐不疾不徐。

既不似武將那般鋒銳，也不像權臣般咄咄逼人。

然而當他步入觀禮席時，原本喧鬧的人群卻不自覺安靜了幾分。

不見鋒芒，卻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輕慢的威儀。

太子坐下之後，眾人紛紛回位。

禮官繼續唱道

「第一場，上清派十四代傳人，韓湘。」

「范陽商隊護衛首領，張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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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宮不派人出戰？」葉小舟驚訝過後，對宮主敬佩地點頭。
「宮主真有格調。做事本該如此……有心參與就全力競逐，無心參與就靜守一棚。想贏又不想露門派底細，思前想後最後派實力不上不下的人物上台，看著彆扭。」

這話題很快結束，也沒時間閒逛找趙之卓了。聽到皇太子駕到，見宮主起身葉小舟亦趕緊站起來，一睹太子儀容。
（真是威風！）葉小舟的目光跟著太子走，暗自讚嘆。

以這等大事而言，禮官讚頌當今聖上和宣揚朝廷能耐的演講短得不可思議。葉小舟預期起碼能擾攘半個時辰的花朝論魁開壇儀式被跳過，太子位子都未坐熱，禮官就即刻安排第一場比試。回想河南府事前做了這麼多準備功夫，那可能唯獨漏掉這些？想當然是太子要求速入正題了。
江湖人就喜歡直來直往，太子要河南府少做揚威工作反而搏盡好感。葉小舟不禁嘴角上揚，隨觀眾一起期待開擂戰。

「為什麼是小道長？」葉小舟驚訝地望向擂台。按謝衍的消息，首戰應該是那位少林僧才對。
「少林寺同時是朝廷和江湖都敬重的門派。安排一下讓少林僧贏第一場，既能保證有看頭、朝廷面上有光之餘江湖人亦不會抱怨。怎地開擂戰真的抽籤變成大人打小孩了？」葉小舟有點擔心地望向謝衍，期望能從他口中知道些消息。希望聽到謝衍解釋因為這是太子的決定。
葉小舟關心的並不是韓湘要打第一戰。報名參賽了不論先上後上、實力差距，上了擂台就各憑本事。但是那少林僧不像是會逃避責任之人，即使葉小舟和他只有一面之緣，少林僧若有意外，葉小舟寧可不看比試也得探望一番。

[宇文愁]

(2026-06-04, 00:16)ttk12345 提到︰ 「牡丹宮不派人出戰？」葉小舟驚訝過後，對宮主敬佩地點頭。
「宮主真有格調。做事本該如此……有心參與就全力競逐，無心參與就靜守一棚。想贏又不想露門派底細，思前想後最後派實力不上不下的人物上台，看著彆扭。」

「本宮從來不需要向誰證明什麼。」

宮主端起茶盞。

「想做便做，不想做便不做。」

引用︰「為什麼是小道長？」葉小舟驚訝地望向擂台。按謝衍的消息，首戰應該是那位少林僧才對。
「少林寺同時是朝廷和江湖都敬重的門派。安排一下讓少林僧贏第一場，既能保證有看頭、朝廷面上有光之餘江湖人亦不會抱怨。怎地開擂戰真的抽籤變成大人打小孩了？」葉小舟有點擔心地望向謝衍，期望能從他口中知道些消息。希望聽到謝衍解釋因為這是太子的決定。

謝衍看了一眼場上，攤開鐵扇說：「因為，韓居士絕對不會出亂子。」

「葉大俠，你說少林僧在救濟流民。河南府大概也知道這事。」

「大師能不能準時到場，上台會不會說出請願。河南府可無法保證。」

「至於那個張壯士……」

「河南府不會不給上清派面子。」

此時，韓湘穿著道袍，從洛水邊一躍，踩著木樁跳上了擂台，手上不再拿著浮沉，而是一柄沒有裝飾的鐵劍。

上台之後，馬上對著太子行禮。

張猛沒有用輕功，扛著兩柄鐵鞭踏著階梯上了擂台。

對著韓湘咧嘴笑了笑，才對太子行禮。

謝衍說：「張壯士似乎早就知道，對手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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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舟回望擂台，謝衍說的理由對官家來說很合理，只是合理不代表正義。
「河南府考慮得真是周到。」葉小舟得知答案後冷冷說道。
以葉小舟對那名少林僧的印象，他已經去照顧流民，不一定會公開請願丟河南府的臉，可是河南府不敢在太子面前賭這個。而出現這賭不起的狀況，正是一開始河南府自己用強硬手段把流民趕去森林導致的。
知道少林僧並非遇上意外退賽便已足夠，這本是和自己無關的事。
「多謝謝公子告知箇中理由，是葉小舟大驚小怪了。昨天小道長稍為失手，不知道他真正實力如何，這一戰我拭目以待。」
葉小舟迅速評估雙方狀況。韓湘手上的劍雖無特徵但頗為眼熟，讓葉小舟會心一笑。那兩柄鐵鞭若果硬碰必定遭殃，就看韓湘身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