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行中】 【D100】花朝論魁

[宇文愁]

在眾多侍從與護衛簇擁下，當今天子緩步走入皇室觀禮棚。

太子起身相迎，百官俯首。

整個會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然而玄宗才剛入座，甚至還未開口。

葉小舟附近的人群中，忽然有人放聲大吼：

「李林甫口蜜腹劍！誤國誤民！百姓怨聲載道！節度使坐大！請聖人明察——！」

聲音響徹整個擂台。

瞬間，全場一片死寂。

葉小舟下意識先看了惠普一眼。

不是這位少林僧開口。

葉小舟隨即又轉過頭，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想看看究竟是什麼人，竟敢在聖人面前告御狀。

「拿下！」

喝聲響起的瞬間。

四周金吾衛已經動了。

數名披甲軍士撥開人群，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猛撲過去。

人群驚呼著向兩側退開。

只見一名身形瘦弱的書生剛喊完話，便被撲倒在地。

數名金吾衛死死按住他的手腳。

書生掙扎著抬起頭：「聖人知情，天下可救！請聖人明察！」

金吾衛猛力把書生頭往地上按去，書生瞬間滿臉是血。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坐在觀禮棚的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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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過份了。」葉小舟見到立即皺眉，低聲批評金吾衛用力太過。就算為了保護天子，金吾衛如此對待一個書生仍然使葉小舟氣憤。葉小舟亦望向天子，先看他會怎樣處理此事。若他不叫停金吾衛，葉小舟定要出去扶書生一把，就算違反天條也該如此。

[宇文愁]

玄宗說：「朕知道了，今乃花朝論魁，先帶下去。」

金吾衛起身，但是一左一右抓住了書生的雙手。不知哪來的布條綁住了書生嘴巴，不讓他再說話。

「走！」 金吾衛半拖半拉，要把書生帶離現場。

這時葉小舟感覺有人拉了自己的袖子。

婉兒看著葉小舟問：「那個……我剛來中原，他說的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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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舟按捺跳出去的衝動。以書生的舉動而言，聖上的處置的確是夠寬宏大量了。總不可能當堂去審書生說的是否屬實吧？

周圍氣氛逐漸回復，葉小舟聽見婉兒的問題，想了一下，細聲回答。
「妳說李林甫？據我所知，是個聲名狼藉、胸無學問、但是精於吏治的能人。滿朝官員私下對他的評價都不太好、很多流言傳至江湖中，但是聖上重用他許多年，如今大唐盛世他肯定能記一份功勞的……妳若想問真相如何，我不敢肯定。」葉小舟總結道。
「妳好奇那書生的舉動？」葉小舟反問道。畢竟婉兒不太像是會對中原政壇有興趣的人。

[宇文愁]

婉兒聲音有點顫抖，一字一句說：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為什麼要捉他。」

「如果是假的，他為什麼要在皇帝面前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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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舟嘆了口氣。
「的確沒道理，所以很難是假的。告御狀的代價本來就大，不太可能告假狀。」
「就算是真的，擾亂秩序是罪過、冒犯皇帝是罪過、讓皇帝掃興是罪過，只讓他閉口並帶走，真的算仁慈了。剛剛聖上也說了，今天是花朝論魁。皇帝決定要看比武，這事就不可以被任何事情影響。不然隨便有個人擾攘一番就打斷安排，皇帝面子何在？書生的請願，不論真假，都得放著。」
「當今聖上英明，那書生待在河南府牢中應該不至於出事，不然論魁結束聖上想起此事時，河南府交不出人可不好交待。」葉小舟安慰著婉兒，忽然皺眉想到另一個可能。
「……倒是不知道李林甫、或者他的手下會怎樣看。殺人滅口一了百了，反正河南府不好交待也和他無關。」

[宇文愁]

「葉大俠……你真的不是摩尼教的信徒呢。」

婉兒停頓了一會，才開口：

「我們不是這樣看的。」

「如果那位說的是真的，他的靈魂應該是光明善良的。」

惠普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和尚閉上眼睛，過了片刻，才低聲開口。

「是貧僧著相了。一直想著朝廷、法度、秩序，想著少林的名聲。卻忘了最初的事情。」

「若那書生所言為真，那他便是在為受苦之人說話。若他所言為假，那他便是在欺君罔上。」

「善惡本來就很簡單。是貧僧把它想複雜了。」

惠普苦笑一聲。

「枉費貧僧修了二十多年佛法，今日竟不如施主看得明白。」

說著，朝婉兒一拜。

婉兒嚇了一跳，連忙擺手。

「咦！不要這樣！」

「我只是說出我想到的事情！不是什麼大道理！」

惠普沉默片刻。

良久，才輕聲道：

「我曾以為，世間本就是苦海。」

「承受苦難，是貧僧選擇的道路。」

「所以看見苦難，便勸人忍耐；看見不平，便勸人放下。」

他低頭望向書生被帶走的方向。

「可那是我的道。不是他的。」

「更不該成為他說出真話後，必須承受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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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前的身份教會我和人打交道時要多考慮對方在意甚麼。」對於婉兒對自己的評論，葉小舟一笑帶過。現在自己不是葉知秋，不用看大戶的眉頭眼額打交道了，但是管生意時學到的經驗還是很有用的。

「方法總有各自適用的時候，忍耐也不一定是錯的。例如我瞧大師似是想要為那書生發聲，這時候還是忍一忍比較好。替城外那些人求點甚麼還可以，聖上對書生的告狀已經有決定，重提此事只會徒惹聖上煩厭，於事無補。」葉小舟望向書生被帶走的方向。
「說著說著我也好奇那書生到底知道些甚麼、為何要告御狀了。可是我必須先解開和那回紇男人的誤會才行，不然我一個時辰後的身份就是誘拐回紇千金的通緝犯。如今聖上在場，諒那回紇男人也得收斂一些，不如趁現在主動找他說個明白？」葉小舟向婉兒提議道。

[宇文愁]

「葉施主說的是。」

惠普雙手合十，輕輕點頭。

隨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布袋，遞向葉小舟。

「只是……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

「這些是前日施主贈與貧僧的銀兩。」

「貧僧怕是無法再去茶攤老闆娘那裡買包子了。所以，還給施主。」

「等等！」

婉兒急忙開口。

「和尚，你要去哪裡？」

惠普笑了笑。

「去做貧僧覺得對的事情。女施主不必牽掛。」

和尚轉頭看向葉小舟。

「葉施主。這位女施主，還需要你幫忙。」

「貧僧便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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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舟把玩著手上的碎銀，心念一轉，叫停惠普。
「大師，請稍等我交代幾句話。」
「婉兒，等下那男人和鴻臚寺來找妳時，直到男人服從之前一句話也別跟男人商量，只跟鴻臚寺說妳想怎樣安排他們，讓鴻臚寺看見妳的身份和架子。不論那男人向鴻臚寺說甚麼，妳只管重覆強調妳和妳父親是親屬關係、他和妳父親是主僕關係。鴻臚寺想幫男人說話的話妳就斥責鴻臚寺失禮於妳，讓鴻臚寺知道他們不能得罪妳、但可以得罪他，之後事情妳想怎麼辦就能怎麼辦。這裡是中原，鴻臚寺守的是中原規距，妳也不必為當家做主感覺羞愧。」葉小舟迅速向婉兒交待本來的計劃。
「至於那男人和我之間的誤會……若我回來時還未解決，則到時候再想辦法吧。」葉小舟嘻嘻笑道，盡量別去想萬一自己回不來會怎樣。
「我忽然想跟大師走一趟，先跟姑娘告辭。中原之旅是否白來，就留給妳自行爭取了。惠普大師，我想多個照應總是好的，請。」葉小舟鄭重地向婉兒抱拳道別，然後向跟蹤的二人打眼色，像是提醒、或是挑釁看他們會否跟上。
不論如何，葉小舟跟惠普走了。

「我其實頗懷疑那書生是否有真憑實據。但是不走一趟，怎知道答案呢？」在路上，葉小舟向惠普說道。接下來要幹的事情不保證真的有益、且多半違反皇法，可是對得住良心。敢為公義有所作為就是俠，比起計較利益迂迴算計，快人快事固然危險，但是讓葉小舟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