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結束】 【DRYH】不眠者馬戲團

[八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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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葉葵甩了甩頭髮，淡淡接過盒子，單膝蹲下，將盒子斜斜倚在地面上，用蓋子將那攤物體迅速掃進盒內，起身。雙手緊緊壓著盒緣，她眨了眨眼，歪頭開口：「真有趣。這是誰的？」平淡的語氣像是詢問攜帶物品，不帶情緒。
　　她不記得哪時候弄丟東西。


　　跟著女性前往休息室，她捧著盒子如同影子跟隨在後，只是安靜地用雙眼掃過周遭。走在錯綜複雜的後台道路上，她隱約感覺到，這條道路有著自己的意識，會在固定的時間通往不可言說的地方。想是這樣想，表面上還是閉緊雙唇，乖乖跟上對方的步伐。
　　穿過休息室的門框，她輕輕戳了戳休息室門。就像是普通的門板，一推就開，彷彿裝飾品。雖然有點在意，她還是先將注意力放回女性身上。對方已經倒好茶水，備妥文件，一瞬間正常的就像外面世界那樣。

　　邱葉葵看也沒看那杯水，直接伸手接過文件，雙眼細細咀嚼紙上的文字與條文。閱讀後，她輕輕擱下文件，並不打算簽名，而是先從包包內取出學生證。
　　「這是證件。」遞出證件，上面的照片部分貼著動物紙膠帶，讓人無法一眼看見照片，「印章被沒收了。」遺憾的語氣，透露著隱約地不在意。她的目光專注地盯著學生證，似乎不打算讓證件離開自己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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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很貼心。」邱葉葵面無表情的回話，「可卻是那種滿口說著為你好，行為卻是拿刀傷人的無用類型。」伸手壓住文件，垂下眼注視文字，「蠢到不明白刀子會傷人。」
　　純然的愚蠢比惡意更糟糕。

　　確認條文沒有偷藏奇怪的不合理條款後，她將印章蓋在文件上，「邱葉葵」三個字困在小小的方框中，泛著印泥紅的色澤。她伸出食指，輕輕觸摸「葵」字右下角，少許的紅色染上肌膚，右下的那一筆畫最末端被稍微染開。
　　然後，她拿起紙張，在空中揮了幾下，復又放回桌上。這回她將整個指腹壓在印章上，抬起，「乾了。」

　　略歪、有極少模糊的印章蓋在文件上。雖然邊緣的一小角被摸糊，但名字本身還是能明顯辨識，就像是蓋過章之後不小心摸到邊緣一樣，仍然有效不須重蓋。

　　「這房間的門，能鎖嗎？」收起印章，她想起先前在意的事情，隨意地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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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須記得。」邱葉葵淡淡地回應，收好學生證後，視線轉向整排的衣服。她今天穿的是普通黑長褲配上淺灰色襯衫，對於繽紛的馬戲團來說，確實有點太過無趣死板。

　　她打量著衣服的下襬，迅速鎖定幾件短裙類的衣服，抽出來檢查樣式。浮誇的亮片、綴滿的緞帶、大量的裝飾扣、過度暴露的設計，一件件衣服被拿出又放回，重複了四、五趟，她才終於停下動作。
　　在她手中的衣服，是一套普通的連身百褶洋裝，有點類似女校儀隊的設計。上半身以天藍色為主色調，搭上純白的短袖，綴著貴氣的金色線條作為主要裝飾，服裝中央選用象牙白鈕扣。下半身是純淨的白色百褶裙，裙緣繡上少許金色刺繡。整件衣服還有適量的流蘇裝飾，華麗卻又帶著低調感，至少比其他衣服正常很多。

　　將那件衣服稍微擱在桌上，她又翻了翻衣櫃，找出及膝長襪和另外一件藏青色的西裝式外衣，放下。挑完衣服後，她拿起連身百褶洋裝，拉開背後的拉鍊，直接套到身上。將衣服拉到腰際，她旋身背對門口和女性的視線，迅速扯開襯衫鈕釦，脫下襯衫，將洋裝的上半身套好。再度轉身，她先拉上背後的拉練，這才把長褲從裙內脫下。
　　接著換上襪子後，她回到桌邊折好自己的衣物，帶上剛才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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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衣完畢，對於女性的評論不太在意。將物品收拾好，她取出隨身攜帶的酒精噴霧，噴在雙手上。剛才摸了不少噁心的粉色衣物，不消毒一下不行。但在旁人眼中，或許只是認為公用的戲服摸起來不乾淨吧。
　　放下酒精罐，她注意到稍顯凌亂的髮尾，用手指隨意順了順頭髮。烏黑柔順的髮絲乖巧的回歸原樣，不再凌亂。

　　對於女性伸手整理衣領的行為似乎有點介意，明顯的退了半點距離，但還是乖乖讓對方整理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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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聽見了聲音，但她依然保持著原先的速度，只是微微揚起下巴，大約三十度的角度。她一手摸上自己的包包肩帶，整隻手臂都緊貼在身側，盡量維持著最不擋路的姿勢。
　　她的黑髮幾乎融入周圍，遠遠望著或許就像是沒有頭髮的蒼白身影。現在，周圍的一切就是她的影子，而她無須為了影子回頭。

　　那是屬於這條道路的聲音。她想。
　　活生生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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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沒有。

　　「舒跑。謝謝。」想起網路流傳的某則笑話，令她直覺式的如此回答。或許晚一點想喝，誰知道呢？不過她有點在意飲料會不會過期，等下拿到的時候要注意一下有效期限和製造日期才行。

　　小燈讓人有種熟悉感，在扭曲的空間內，這台機器大概也是現實某處的販賣機。她靜靜看著其他品項，思索著要等多久，又要等誰。飲料罐前方的霧面透明板隱約能看到模糊的倒影。她的視線飄過一罐罐飲料，注意力卻集中在倒影的變化上，豎耳傾聽。

　　影子理應無聲，有聲者則屬偽物。人類理應有影子，無影者則屬偽物。
　　不論後面的影或者這裡的她都是某種程度的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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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過飲料，盯著自動販賣機。邱葉葵對於女子忽然消失的異狀並不驚慌。

　　話說回來，「回頭」在辭典的定義上是指「向後轉頭」。
　　那如果，是整個身體往後轉，這樣應該算是「往後轉」而非「回頭」；或者，周圍的環境繞著自己轉了半圈，雖然會看到原本的後方，但身體沒有轉動，這樣應該也不算「回頭」。
　　前與後的相對概念。她伸手摸著下巴，在意起無關緊要的文字謎題。

　　「如果說這裡類似收音機──」她盯著按鍵，「那麼特定的行為或許能夠切換頻道。」思索著女子剛才行為的意義，她考慮著是否要跟上去。不過，沒投幣的話，機器會運作嗎？她倒是想起自己沒帶零錢，這機器不知道能不能用悠遊卡感應付款。
　　想起細微的不同處，她忽然停下動作，「不，等等，音量不一樣。」自言自語著，邱葉葵掏出隨身手電筒，蹲下身輕輕推開取物口的擋板，用光線照亮擋板後方的空間，確認是否有東西留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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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販賣機好像壞掉了。」邱葉葵照實敘述，彷彿自己只是在普通的街邊，遇到普通的販賣機吃零錢意外，回答普通路人的關心。她蹲著身子，長髮輕輕滑過手臂，依然沒有回頭。
　　她沒有冒然碰觸裡面的東西，只是用手推了推取物口的檔板，晃了晃檔板製造噪音，「妳看，裡面。」

　　推開檔板的動作只維持了幾秒鐘，她也沒管對方有沒有跟著檢查，便鬆開手，讓板子回到原狀。「真可惜呢。飲料卡住了。」手裡還拿著剛才的玻璃瓶，她小心翼翼站起身，凝神盯著霧面透明板的倒影。


　　四十五度，九十度，一百八十度。
　　沒聽見聲音的時候就可以回頭嗎？

　　沒有道理停下來啊。她倒映在透明板上的模糊身影，頭部輕輕歪了十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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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的時間感出了差錯，誰的記憶被吞沒。

　　即使是從前方出現也同樣可疑，邱葉葵眨了眨眼，沒有多加猶豫，立刻開口。「在分開之前，你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淡淡地語氣就像閒聊。
　　她沒有移動腳步冒然接近女子。垂在身側的手，隨興的抓著汽水，裡面的泡泡似乎沒有一開始那麼多了。

　　話說回來，這角度正好。
　　「我的後面有什麼嗎？」她晃了晃飲料，那是這裡最接近真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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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按了才知道還是根本就知道，雖然無從求證卻有點在意。
　　不過，對方也可能只是棲身於這個空間下，純粹習慣了不可言說的規則，並與此地共生。這樣想也是有可能的，至少解釋起來比較合理。

　　即使懷疑著對方的身分，但基礎上，朝著前方的方向暫時不會錯。
　　頓了幾秒沒聽到其他的人聲後，邱葉葵這才帶著飲料前進。不過，酒精可能是這世界上，對感官影響最輕微溫柔的存在。總是有更多令人迷失神志的存在。雖然這樣想著，卻也沒開口對女子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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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眼眸靜靜盯著門的方向，即使距離稍遠也能聞到野獸特有的氣味。
　　以常理來說最危險的地方，野獸區。

　　「稍微繞一圈好了，難得有機會參觀此地。」將玻璃瓶收到包包內，「這區有什麼要注意的嗎？」包包內正巧有一個空位能塞進飲料，不大也不小。「更準確來說，」拉上背帶，「野獸區的契約內容，是什麼？」不帶情緒的提問，就像詢問著普通的注意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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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葉葵靜靜聽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領口。領口是微微泛黃的白，保持著平整的狀態。在她的手臂上掛著藏青色外套，內裡縫著近乎淺灰的內襯。
　　不過，西裝式外套翻面穿著也太褻瀆衣服，她想起包包內的淺灰襯衫──

　　還沒出聲，女子就開了門。
　　禁忌的顏色。想起挑衣服的瞬間，邱葉葵微微皺起眉，而這記憶連帶勾起女子隨意回答的「不知道」。話說回來，此地明顯的門扉後方應該都是某種特別的空間，只限被允許的人進入，是獨立於外面的道路空間。
　　在「後面」的偽物跟上來了嗎？一定已經等不下去了。那是進門前最後的機會。

　　就在思索對策的同時，她瞥見染上嫣紅的獠牙。熟悉的嫌惡感盤據意識，她咬緊牙忍耐著，盡力避免自己在外人面前做出太失禮的行為。
　　一絲汗水滑過臉頰，她下意識地放鬆膝蓋，朝旁邊較遠的地方踉蹌兩三步的距離後，矮下身子，單膝跪地。本就蒼白的臉龐更加蒼白，她縮著身子，防備著後方的未知和前方的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