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結束】 【DRYH】不眠者馬戲團

[八十八]

.
　　用身上的衣服隨意將汗水抹掉，再度甩了甩痠麻僵硬的雙手，視線同時飄向附近的牢籠，尋找微弱的金屬反光，試著辨認鐵碗內的飯菜是否還被留著。
　　收回目光，又從包包裡掏出酒精噴了噴雙手，依照標準程序消毒自己的雙手。誰知道剛剛的梯子有多久沒清潔過，裡面或許早已卡了千百年的汙垢。身子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她趕緊晃了晃腦袋拋開恐怖的想法，將酒精快速收好，走回推車旁邊準備收工。

　　推車低緩的輪子聲再度規律地響起，方向感雖然被特殊的空間迷惑，但最終還是辨認出大致的方向，專心一志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八十八]

.
　　將推車停在廚房門邊，沒有出聲回應爐火，她迅速取出該放回廚房的保鮮盒和鍋子，跟著對著火焰欠了欠身子，「您也辛苦了。」淡淡的語氣不帶情緒，滑順的黑髮幾乎掩住臉蛋。站直後，她漂亮的原地轉了半圈，抓緊包包肩帶，朝廚房外面踏步。

　　沒了累贅，腳步也稍微輕快了一些。循著路直直往前，她朝著野獸區的大門移動。記得休息時間有一個半小時，緊繃的肩膀在刻意的深呼吸後勉強放鬆一點。
　　雖然已經餵食完畢，她仍留神注意周圍的聲響和動靜，抓緊時間朝前移動；當然，在這樣特別的空間中，其實走快走慢大概根本沒什麼差別。

[八十八]

.
　　對於中間的休息時間毫無興致，比起這種福利，她寧願雇主預留更充分的作業時間，或占用時間多說明一點工作內容，都比這無處可去的尷尬時間好上太多。

　　廚房大抵是沒法回去，至於早前更衣的休息室已經陷入情勢未知的狀況。雖說根據女子的說法，裡面是安全的，但總要趕去下個站點報到，哪能窩在裡面躲躲閃閃。
　　話說回來，混沌的馬戲團總不會因為一點內部人員引起的小意外就砸了吧？她忽然猶豫起是否該趁勢閃人，反正眼下能做的都做了，無法挽回暴漲的河流，何須在意其他瑣事。算起來砸鍋和沒做的成果似乎差不多，下意識握緊拳，掌心的體溫暖著冰涼的手指，稍一用力便在掌紋間留下指甲印。

　　這是諸多原因引起的結果。
　　短短數小時不到，承諾好的金錢忽然一點吸引力都沒有。偏了偏頭，尋路的視線飄向那巨大的冰雕。並未升起憐憫或畏懼的情緒，只是無關緊要的好奇地獄犬是否早已經歷過無數次的冰封體驗。順著冰雕，視線望過門軸的方向稍微觀察幾秒，又快速收回目光。

　　抹去有點滑稽的念頭，她重新集中精神，將袖子捲起，露出赤裸地手臂。面對虛無的前路，邱葉葵輕輕平舉左右手臂，一側朝左，一側朝右，試著找出左側與右側的溫度差異。

　　──走在莫比烏斯帶上的螻蟻往往無從得知真相。

[八十八]

.
　　試探性地用手臂測量室溫後，邱葉葵靜靜收回手臂，將袖子重新拉好。深吸一口氣，她眨了眨眼，稍微放低視線，朝外踏出第一步。並未墜入深坑，路面平穩如常，也只是多了一條寒冷的裝飾。

　　獨自一人謹慎小心地行走在冰霜旁邊，同時凝神留意前方的動靜。不知過了多久，販賣機又出現在前方，而這次竟意外有人先待在那邊。沒有特別出聲，她靠著微光小心辨認地面有無異狀，放緩了動作輕輕接近小女孩，打算直接從旁邊繞過去。

[八十八]

.
　　雖然很不情願，但她還是在經過之前停下腳步。似乎不太在意女孩的異樣，邱葉葵只是輕抿稍微有點乾燥的唇，沒花太多時間斟酌用詞，用著盡量顯得有耐心的語氣開口：「那台好像故障了呢。稍早的時候見到有人投幣，不過沒買到東西。」

　　模糊的直覺讓人感到隱約的擔憂，這條路上怎麼會有人特定停留。她的嘴角稍微牽動半吋，壓下皺眉的衝動，硬是擠出了遺憾的笑臉應對。「趁硬幣被收走之前，先退幣比較好喔。」指著低處的退幣鈕，保持著距離。

　　如果後面不行，就是前面。

[八十八]

.
　　四十五度歪頭，視線望向那台販賣機。陳列的飲料就像裝飾品一樣，對於被揣測後續行動的交談內容似是已經習慣，邱葉葵眨了眨眼，重新專注在小女孩身上。
　　「不太懂你的意思呢。既然知道小徑怎麼走，就表示你是這邊的人囉？」平淡的語氣稍微上揚，營造出提問的語句感，「那麼，去找其他有水的地方會比較快，像是廚房一類的地方。」

　　緩了半秒，將身體重量稍微挪到其中一隻腳，準備走人，「那麼，不打擾您找水，我就先離開了。畢竟要去的地方有點遠，沒什麼捷徑。」

[八十八]

.
　　女孩自顧自地離去，剩下故障販賣機立在原地。無聲無息的街角，邱葉葵盯著裡面的飲料罐，緩緩地搖了搖頭，似乎是遲了許久的回應。視線轉向取物口，頓了幾秒卻沒有其他動作，拋下販賣機繼續朝前趕路。

　　沒走幾步，沉寂便被喧嘩驅散。拉緊包包背帶，稍微縮起身子，那熟悉的熱鬧聲響暗示了正確的方向。蒼白的她筆直朝前，抿唇不發一語。腳步稍微急切，卻保持著快步的程度，克制著避免奔跑。
　　目標是路的盡頭，思緒飛躍那條滿是蒸氣的小巷，掠過沉眠的馬戲棚，落回平凡暗夜的公車站牌旁邊。

[八十八]

.
　　邱葉葵眨了眨眼，熟悉卻陌生的舞台再度出現。她的視線巡過周圍，找了一處稍微有遮蔽物的角落，動作俐落迅速的將身上衣服褪下，換回原本衣物。戲服被折了幾折，刻意留在舞台中央最顯眼之處，此刻就連腳步聲都清晰可聞。

　　依然是深沉夜晚，虛實邊界曖昧交錯，她在遲疑間稍微踏過界，又因疑慮退回原點。腳步稍微加快幾許，略為顫抖的手揭開帳篷，朝著外面前行。
　　不知外面的景色會是如何。

[八十八]

.
　　點頭，她立刻踏上車，足下的鐵板頗為真實。選定的座位是靠近後側的窗邊位子，從包包內翻找出耳機，掛在耳邊卻沒點開手機內的音樂撥放程式。眼角餘光見到包包內的小盒，她碰了碰小盒，視線轉回窗邊，盯著窗外的街景，即使多半是大片夜色。

　　到站後，她下車找尋通往自家附近的路線。直到熟悉班次搖晃著開來，她才將女子給予的小盒留在等候座椅上。那不是屬於她的物品，亦無帶回的必要。想著，先前的一切如幻覺那樣淡去，她將卡片靠近感應區，清脆的嗶聲結束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