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想了一會兒,答道:「這麼說起來……論口音,像是北方人?具體倒也不怎麼確定,亂起來只聽他們幾個窮吆喝過幾句,但總之不像是咱們地方的口音。」
「大概也就因為是外來客,才能對百姓幹出那麼殘忍的事情吧……」
二人一言一語、一搭一唱,將日前馬賊攻城的景況說與你知:
「那是上個月的……初六吧。早上下了點雨,一整日陰雲密布,到夜裡還不見月亮探頭。那晚……剛到亥時吧,百姓都已休息,大街上黑燈黑火的,城外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突然有兄弟回報,北城那兒出了亂子。我們一幫人趕到那兒一看,一大批的山賊,一兩百人聚在城外頭叫陣,試圖闖城。」
「兄弟們站在城頭對著底下扔石子、丟火把,搭弓射箭……趕不走。他們派了十幾個人聚在城門前又刀又斧,企圖破門。辛苦了一陣,輪到湯勇那個大塊頭拎著根大銅槌走向門前,『匡噹』一聲就把門給砸了。」
「當時事起倉促,縣裡的官兵只到了三、四十人,城門破後,他們一兩百人的陣仗直闖入城,根本攔也攔不住。」
「進城後見著官兵就殺、見著百姓就搶。幾十人拿著火把、燃油,搶完百姓的房舍後放火就燒,從北門一路鬧到東門。」
「除了我們這些早早收到線報,一開始就聚在北門的人還能團結起來勉強抵抗一陣,後續那些巡城途中聽聞風聲趕來支援的弟兄們都被零星擊破,敗不成軍。」
「他們攻破城門時,我就給湯智那傢伙的暗器放倒了,眼見那幫兇徒燒、搶、劫、掠,根本無能為力。滿城烽煙,到處的房舍都著了火,到處都可以聽見悽慘的哀號。部分百姓拿起鏟子、菜刀跟著我們共同作戰,多半也是平白死傷。」
「大火漫燒半個城鎮,直到將近子時的時候,天上突然下起大雨,打熄了火勢。那群人大概是見了這雨,又見自己那方也折損了不少人手,才終於罷休,帶著搜刮來的財物、強擄得手的女人回山。」
「半個縣城就這麼毀了……北城那兒還是一片廢墟呢。」梁可唏噓地說道。
「自那以後,縣城裡就施行宵禁,入了夜誰也不准出門。」梁廷彥接著說:「北門離賊窩最近,更是從此關閉不得出入。可這終究也只捱一時算一時,以縣城如今的兵力,若那群山賊再來……恐怕沒有第二次的運氣。」
郭能續道:「至於大人問起湯智、湯仁二人的武功……卑職不才,雖曾習武,但這點微末武功實在無法與高手相較。對於這些高手的武功路數,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對陣下來,只覺那湯智身法怪異偏又迅捷無倫,渾身屈成一團人球在亂軍中左閃右現前衝後撞,形蹤無可掌握。他的暗器更是詭異,也不見他如何出手,卻總能在意想不到的方位偷襲要害,叫人防不勝防。」
「湯仁的雙刀更是可怕,我們十多個兄弟圍住他一個,只看他手裡兩柄柳葉薄刀同時施展,彷彿兩名刀手合力作戰,威力卻是尋常用刀人的十多倍。他的雙刀不只快、而且狠、更且準。當時我舉著長棍要去砸他手腕,本以為我已經架開他右手的刀,孰知他左手的動作更快,白晃晃的刀鋒像條有靈性的白蛇一樣,順著我的棍勢直攀而上,過腕、越肘,一刀就廢了我的右牓。若不是當時有其他兄弟幫手,我被割掉的恐怕不只肩膀這條經脈……」左手摸摸自己的頸子,一臉餘悸猶存的模樣。
言罷眾人不再開口,廳上一片靜默。
說了這許久,時間不知不覺已到亥時。
杯中酒盡,桌上殘羹已冷,夏夜暖風送入廳裡,燭搖影動,卻只吹起一片愁悶淒涼。
「噠噠噠噠……」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官兵滿臉是血、身形狼狽地由遠處急奔而來,未進門已大聲嚷嚷:「大人、梁大人,不好了!北門、北門那兒,馬賊……」話未說完「啪嚓」一腳拌在門檻上,「咕咚」一聲額頭嗑在地上,昏死過去。